瑞士的冬天,将寒冷淬炼成了一种剔透的艺术。
苏黎世机场大厅的穹顶高阔,光线明亮冷清。肖战裹在蓬松的白色羽绒服里,像一只站立的北极熊,毛线帽檐下露出的眼睛,却亮得灼人,紧紧盯着国际到达的闸口。时间被等待拉长,广播里流淌着德语法语英语的航班信息,每一种陌生的音节都加剧着他指尖无意识的敲击。他提前一天抵达,在酒店房间里辗转反侧,时差和一种莫名的兴奋搅得他难以安眠,半夜三次醒来摸手机看时间,恨不得亲手把时针拨快。
当那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灰色羊绒围巾的身影,推着行李车终于出现在人流中时,肖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敖一诺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略显嘈杂的人群中安静地扫视,然后,准确无误地定格在他身上。
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一整个秋天的分离和各自剧组的尘埃。机场的喧嚣在那一刻仿佛被调低了音量,成为一种模糊的背景音。肖战先动了,笑容从眼底漾开,冲破了一路奔波的疲惫和等待的焦躁,他快步迎上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敖一诺的行李箱拉杆:“可算到了!瑞士航空是不是特准时?晚这点儿算给你战哥面子了。”
手心相触,拉杆的冰凉,对方指尖同样微冷的温度。敖一诺松开手,声音闷在口罩里,却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松弛:“嗯,晚点了。”
“猜就是,我盯着动态呢,心说再不出来我就找地勤要人了。”肖战推着箱子,熟门熟路地引着他往外走,话语轻快得像蹦跳的雪粒,“酒店订好了,离因特拉肯近,滑雪方便,关键是——”他故意顿了顿,转头冲敖一诺眨眨眼,“有露天温泉,正对雪山。饿不饿?先杀去吃饭还是直接奔酒店休整?”
“听战哥的。”依旧是这句,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了一丝全然的交付感。
“那必须先去祭五脏庙,我查到一家老店,奶酪火锅一绝,走!”
出租车穿行在苏黎世整洁的街道上,窗外掠过尖顶教堂、澄澈的利马特河,以及远处已初现端倪的、覆着白雪的山峦轮廓。肖战像个最称职的导游,指着窗外絮絮讲解,从少女峰讲到马特洪峰,从三角巧克力讲到瑞士军刀,眼睛亮闪闪的,仿佛要把提前做足功课的所有成果,都在这一刻倾倒出来。敖一诺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目光沉静,但微微弯起的眼角泄露出他的愉悦。
奶酪火锅店藏在老城区一条卵石铺就的小巷深处,木质门廊低矮,推门进去,暖烘烘的奶酪醇香和烤面包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寒气。小小的空间里灯光昏黄,墙壁上挂着铜锅和牛铃装饰,座位紧凑,说话声低低地回荡。他们选了靠窗的角落,肖战麻利地点了传统奶酪锅,配了烤得金黄的小土豆、酸黄瓜和风干牛肉片。
当那只厚重的陶制锅子被端上桌,底下酒精炉燃起幽蓝的火苗,浓稠的、咕嘟冒泡的浅黄色奶酪混合着白葡萄酒的香气蒸腾而起时,肖战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近乎孩子气的满足。他用特制的长柄叉子叉起一块外脆内软的面包块,在奶酪锅里熟练地旋转裹满,递到敖一诺面前的盘子里:“来,瑞士的灵魂,尝尝。”
敖一诺看着那块浸满奶酪、拉出细丝的面包,又抬眼看看肖战期待的眼神,低头咬了一口。浓郁顺滑的奶酪瞬间包裹味蕾,酒的微酸解了腻,温暖的幸福感从胃部升腾。“好吃。”他简单评价,却拿起叉子,也学着肖战的样子,叉起一颗小土豆,裹上奶酪,放到了肖战的盘子里。
肖战一愣,随即笑得更开,毫不犹豫地吃下:“哟,我弟弟会照顾人了!”
这顿晚餐吃得缓慢而惬意。隔着氤氲的热气,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怀柔的风雪、横店的秋雨,似乎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板。此刻只有温暖的灯火,美味的食物,和对面那个可以全然放松相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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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雪场在第二天清晨展开,是一片位于两座雪山之间、广阔无垠的白色世界。天空是那种被雪洗净后的、通透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在连绵的雪坡上折射出钻石般细碎耀眼的光芒,空气冷冽清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雪的凛冽和松林的芬芳。
肖战显然兴奋异常,租装备、请教练,忙前忙后。敖一诺是第一次接触滑雪,穿着厚重的雪靴和雪板,站在初级道顶端,望着脚下那看似平缓、实则对新手而言充满未知挑战的白色斜坡,身体有些僵硬。
“别怕!”已经能在缓坡上笨拙滑行的肖战,停在下方十几米处,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声音在空旷的雪场上格外清晰,“眼睛看前面!重心往前压!膝盖弯一点!摔了就摔了,雪厚着呢,不疼!”
敖一诺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却奇异地带走了部分紧张。他回忆着教练刚教的基础要领,雪杖轻轻一点,身体试探着向前倾斜。起步比想象中顺利,但速度一旦起来,失控感便随之而来。风声在耳边呼啸,雪板与雪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视野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他心脏猛地提起,试图调整姿势刹车,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侧。
肖战不知何时调整方向滑了上来,与他几乎并行,一手牢牢扶住他,另一只手撑着雪杖努力维持着两人别扭的平衡,就这样半扶半抱地,让他缓缓停在了坡道中段。
“可以啊一诺!”肖战松开手,隔着雪镜也能看到他笑得眯起的眼睛,“没摔!第一次滑这样,天赋异禀!”
稳住身形的敖一诺,心跳如鼓,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惊险,还是腰间那短暂却灼热的触感。他低下头,假装调整并不需要调整的固定器,声音闷在围巾里:“战哥学得快。”
“我那是以前玩过几次,有点老底子。”肖战活动了一下手腕,“不过单板是真难,昨天下午自个儿试了试,摔得七荤八素,尾椎骨现在还在抗议。”他语气夸张,带着点求表扬又自嘲的意味。
午间,他们在滑雪场半山的木屋餐厅吃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宛如仙境般的雪国风光,湛蓝的天,耀眼的雪,彩色雪服的人们像一个个灵动的音符,在白色的五线谱上滑出流畅的轨迹。两人面对面坐在铺着红白格桌布的木桌旁,分享着一大份热气腾腾的瑞士肉丸和土豆泥。
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照在背上。肖战切着肉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一诺,《陈情令》后期差不多了,制片方那边透风,可能定在明年夏天播。”
敖一诺握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肖战。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熟悉的、对未来的期待,但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虑。
“嗯。”他应了一声,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