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又点开前置摄像头，也没找角度，就着此刻裹着毯子、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残妆和冻痕的狼狈样子，“咔嚓”自拍了一张。照片里他眼睛因为寒冷和疲惫有些发红，鼻尖也红红的，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有点傻气的、苦哈哈的笑容。

点击，发送。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部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这个提示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是一个[兔子偷看]的表情包。那只熟悉的、肖战常用的兔子，正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圆溜溜的。

没什么实质内容，却让肖战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这笑声牵扯到冰冷的肺叶，引来一阵低咳。助理紧张地看过来，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就在这时，副导演又拿着喇叭喊：“战哥，休息十分钟，补妆！下一条准备！”

短暂的松弛立刻结束。肖战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口袋。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拍了拍脸颊，试图让冻僵的肌肉恢复些知觉，对林姐说：“林姐，麻烦再补一下，眼泪冻住那块好像有点花了。”

林姐应声上前。肖战重新闭上眼，任由化妆刷在脸上轻柔扫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瑞士滑雪场的画面——那是杀青宴那晚，带着醉意和说不清的不舍，他揽着敖一诺肩膀许下的约定。当时灯光昏暗，人声嘈杂，那句话混着酒气出口，轻飘飘的，他自己都没当真。

敖一诺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一个字，和他发消息的风格一样简单。

此刻，在怀柔刺骨的寒风里，在膝盖仍隐隐作痛的间隙，那个“好”字却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它不再像一句醉话，而是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可触摸的分量。

补妆完毕，他再次脱下羽绒服，走向那个冰冷的“寒潭”。膝盖触碰青石板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没有最初那么难以忍受了。

拍摄间隙，当他再次裹着毯子坐下，喝第二杯姜茶时，他主动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点开了敖一诺的对话框。背景还是那张横店窗棂下的照片。

他慢慢地输入，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

“瑞士，去吗？”

发送。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变得有些漫长。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保温杯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那抹最后的、惨淡的阳光。

手机震动。

他立刻划开。

敖一诺的回复依然是简洁的风格，一条语音。点开，贴到耳边。那边环境很安静，只有那人清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奇异地压过了怀柔呼啸的风声：

“真去？”

肖战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两个字时，微微偏头、带着一点确认神情的模样。他直接回了语音，声音还带着受寒后的沙哑，但语气里的笑意和期待却藏不住：“真去？我戏得拍到一月底，但十二月中能抠出个小十天。你真能挪出时间？”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是文字，只有一个字：

“能。”

斩钉截铁，毫无犹豫。

肖战看着那个简短的“能”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还带着体温的毯子里，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连日拍戏的疲惫，此刻跪戏残留的酸痛，还有怀柔这无孔不入的寒冷，似乎都被这个“能”字短暂地隔开了。

山风依旧凛冽，卷着沙石拍打在临时休息棚的帆布上，噼啪作响。但肖战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不烫手的温水缓缓浸过，舒展，回暖。他想起在横店拍《陈情令》的无数个日夜，想起自己恐高时那人站在下面沉静的目光，想起自己累极时那人递过来的温水，想起那些无需多言、却总能恰到好处的陪伴。

那些细碎的、贯穿了整整四个月的温暖，原来并没有随着“杀青”那声喊而结束。它们沉淀下来，变成了此刻跨越南北的简短问候，变成了一个看似随意却郑重其是的约定。

副导演的喊声再次传来，下一场戏要开始了。肖战收敛笑意，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手机妥善地放回内袋，仿佛存放起一份小小的、温暖的秘密。他站起身，抖落毯子，重新走向那片人工的寒潭，走向那个需要他跪足六个时辰的张小凡。

膝盖触碰冰冷石板的刺痛依旧，但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远方有约，冬月瑞士。

眼前有戏，需全力以赴。

风依旧冷，但他忽然觉得，这个怀柔的深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