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深不知处”的屋顶下来时,戌时已过。横店的春夜颇有凉意,片场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尚未熄灭,在地上投出演员们拉长的影子。
肖战走在前面,那身黑红劲装的后背已汗湿了一片,衣料紧贴肩胛骨的线条。他边走边拆头上的红发带,动作随意却莫名好看。几个年轻群演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什么,他听见了,扭头冲那边露出个魏无羡式的明朗笑容,还挥了挥手。
敖一诺跟在半步之后,白衣在夜风里微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卸妆间设在仿古建筑的一间偏厢,推门进去时,暖气和化妆品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林姐已经等在里面,看见他们便招手:“快过来,赶紧把妆卸了,别闷坏了。”
几个主要演员都在。饰演江澄的刘海宽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撕假胡子,孟子义已经卸完妆,素着一张清秀的脸在涂护手霜。氛围很家常,没了镜头前的紧绷。
肖战在敖一诺旁边的位置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我的天,终于下来了。”他边说边开始拆头上复杂的发套和编发,动作熟练,显然做惯了。
林姐先过来帮敖一诺。冰凉的发套卸除液涂在发际线周围,一点点软化胶水。敖一诺闭着眼,能感觉到林姐轻柔的动作,也能闻到旁边飘来的、属于肖战的淡淡汗味和粉底香气。
“今天屋顶戏拍得太棒了。”林姐闲聊道,“我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的。战战,你真不用替身啊?”
“用替身哪还有那个感觉。”肖战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很清晰,“魏无羡就得是魏无羡,不能是别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再说,一诺在下面看着呢,我不能怂。”
敖一诺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见肖战正侧头看他,眼睛弯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卸了一半的妆让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次感——一半是明媚鲜活的魏无羡,一半是带着倦意的肖战。
“战哥演得好。”敖一诺说。
“彼此彼此。”肖战转回头去,继续跟发套作斗争。
发套终于卸下,露出被捂得发红的额头和脖颈。林姐拿来湿毛巾,敖一诺接过来,先递了一条给肖战。
“谢了弟弟。”肖战接过,胡乱擦了把脸,然后盯着镜子里自己额头上被勒出的红痕,皱了皱眉,“啧,又得两天才能消。”
他的助理小跑着送来两个保温饭盒:“战哥,一诺哥,晚饭。”
是剧组统一的盒饭,但用保温盒装着,还热乎。今天的菜色不错: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炒菜心翠绿,麻婆豆腐红油汪汪,还有一小盅冬瓜排骨汤。
肖战打开饭盒,却只盛了浅浅一层米饭,菜也只夹了青菜和豆腐,红烧排骨一块没碰。
“战哥,吃肉啊。”刘海宽端着饭盒蹭过来,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堆得老高,“这排骨烧得绝了,肥而不腻。”
“今天不太饿。”肖战笑了笑,低头扒饭。
敖一诺没说话,只是夹了两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肖战饭盒里。
肖战愣住,抬头看他。
“体力消耗大,得补充蛋白质。”敖一诺说得很平静,说完自己也夹了块排骨,安静地吃起来。
肖战盯着饭盒里那两块排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听我弟的。”他夹起一块,小口吃起来,吃得很珍惜的样子。
花絮摄影师老张扛着机器进来时,正好拍到这一幕。镜头里,肖战正低头吃敖一诺夹给他的排骨,而敖一诺垂着眼专心吃饭,侧脸在卸妆间顶灯下像玉雕。
“哟,这么有爱?”老张打趣。
肖战对着镜头笑笑不说话。
敖一诺耳根微红,低头继续吃饭。
老张调整焦距,开始拍日常素材。几个年轻演员边吃边聊今天拍的戏,气氛放松。肖战吃了小半碗饭就停了筷子,但没离开,只是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摆弄。
不知谁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孙燕姿的《天黑黑》,前奏清脆干净。肖战跟着旋律轻轻哼起来。他哼得很随意,声音不高,但音准极好,在略显嘈杂的卸妆间里像一缕清泉。
敖一诺记得,前世肖战在很多采访里都提过喜欢孙燕姿,说她是青春记忆的一部分。
“战哥唱一段呗?”老张怂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