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与冰冷的恨意,如同毒液般瞬间淹没了他。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停止颤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有劳……嬷嬷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被强行按坐在特制的矮凳上,双脚浸泡在一种散发着奇异甜香的、温热粘稠的绿色药液中——“柔骨仙露”。
药液渗透皮肤,起初只是微麻,但很快,一种仿佛无数细针同时扎入骨髓、又像是骨骼在被无形之手缓慢揉捏碾碎的剧痛,从双脚每一块骨头、每一处关节传来!
这药液竟能软化骨骼,为接下来的“塑形”做准备!
顾诚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不能晕,必须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浸泡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的双脚已经变得绵软无力,仿佛失去了支撑。钱嬷嬷开始动手。她手法熟练而残忍,用特制的工具辅助,配合着那强效的“柔骨仙露”,将顾诚的脚趾强行向脚心方向掰折、挤压,然后用那特制的、浸透了药液的裹脚布,一层层,紧紧缠绕,从脚趾到脚踝,不留一丝空隙,每一层都用力勒紧,力求将脚骨塑造成最标准的弓形。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顾诚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眼前阵阵发黑。剧痛如同海啸,一遍遍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脚骨在被强行改变形状,那种违背生理结构的扭曲和压迫,比刀剑加身更痛苦百倍!
徐天凤!徐天凤!!
他在心中疯狂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他恨这扭曲的审美,恨这吃人的规矩,更恨那个将他视为玩物、随意改造以满足私欲的帝王!
他发誓,今日所受的每一分痛楚,来日定要百倍、千倍地偿还!
缠足并非一日之功,需要长时间的持续束缚和调整。首次“修整”便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一切结束时,顾诚的双脚已被包裹成两个小小的、尖锥般的形状,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和麻木感交织,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钱嬷嬷看着自己的作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对虚脱般瘫在椅中的顾诚道:“美人需忍耐些时日,每日需按时浸泡药液,由老奴为您换裹。三个月后,定能成就一双让陛下满意的金莲玉足。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美人当惜福。”
福气?
顾诚心中冷笑,眼中却只剩下空洞。他被宫人搀扶着,几乎是用挪的,回到了内室。
缠足的剧痛尚未平息,太医院的太医便奉旨前来请平安脉。名义上是关心卫美人身体,实则谁都明白,这是女帝在急切地期盼他早日有孕,尤其是期盼能生下皇女。
年迈的太医恭敬地为顾诚诊脉,询问起居饮食,又隐晦地提及一些利于孕育的注意事项,并开了不少滋补温养的方子。太医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面容和虚弱的姿态,只当是“侍奉陛下辛劳”,叮嘱要好生休养。
顾诚木然地应着,心中一片冰冷。
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服用避孕药物,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摆脱这一切的方法。九宝灵玉、高僧舍利、金蝉蛊……
这些目标的达成,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
他不仅要力量,更要逃离这具被不断改造、被觊觎生孕的躯壳所带来的无边屈辱与痛苦。
听雨轩内,药香与疼痛弥漫。顾诚躺在榻上,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断传来刺痛的双脚,心中无限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