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在心底重复着自己的目标:九宝灵玉,高僧舍利,力量,离开,复仇……
这些词语,如同最坚硬的锚,定住了他几乎要被屈辱撕裂的灵魂。眼前的跪伏,是为了将来的站立;此刻的忍耐,是为了彼时的爆发。他就像一条潜入深海的毒蛇,收敛起所有的毒牙与凶性,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水草,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流逝。一个又一个世家公子登台,献上精心准备的才艺,收获或真心或假意的掌声与瞩目。每一次掌声响起,都像是对他们这些跪伏者无声的嘲弄。
高潮部分,莫过于几位皇女在御前请旨,选定自己府中君侍的环节。这既是家事,更是国事,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三皇女徐映真率先出列,她今日一身亲王常服,英气中不失雍容。她面向女帝,朗声道:“母皇万寿,普天同庆。儿臣借此吉日,恳请母皇赐婚,以安府邸,以慰亲心。”
女帝含笑颔首:
“皇儿且说。”
徐映真不疾不徐,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儿臣求娶魏国公府嫡孙魏淑,为皇女正君。”
殿中微微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魏国公府!文官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天下。三皇女此举,无疑是在巩固自己在文官体系中的支持。魏淑在席位上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中光彩大盛。
徐映真继续道:“另,儿臣求娶五军都督府吴七郎,为皇女侧君。”
又是一阵骚动。吴七郎,武将世家出身,虽为侧君,但五军都督府的兵权分量不言而喻。一文一武,三皇女这平衡之术,玩得漂亮!吴七郎垂眸行礼,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
“此外,”徐映真目光扫过席间几位早有默契的将领和党羽之子,点了三个名字,“儿臣亦求纳忠武将军之女胞弟、禁军副统领之侄、以及吏部侍郎之幼子为庶君。”
女帝微笑点头:“准奏。魏淑才貌双全,堪为正君;吴七郎舞姿卓绝,可为侧君;其余三人,亦为良配。映真眼光不错。”
徐映真谢恩退下,目光平静,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魏淑和吴七郎,是她与幕僚反复权衡后选定的棋子,一文一武,平衡朝堂,也符合父皇的期望。至于感情?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紧接着,二皇女徐映月也出列请旨。她选择的侧君是都御史和江南总督家的嫡幼子,皆是实权文官或封疆大吏之后,明显意在加强自己在朝政与地方上的影响力。庶君则选了顺天府尹、漕运总督等四品实权官员之子,覆盖面广,扎根颇深。她的选择同样精准而现实,每一桩婚姻都是一次政治联盟的巩固。
女帝一一准奏,对女儿们的“懂事”显然满意。
就在众人以为择婿环节即将结束时,二皇女徐映月却并未立刻退下,而是稍作停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秀男席位某个方向,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母皇,儿臣另有一请。”
女帝挑眉:“哦?映月但说无妨。”
徐映月微微垂首,姿态放得更低:“儿臣听闻,此次小选秀男中,有一南疆县令之子卫六郎,品貌端庄,性情温婉。儿臣……儿臣见之,心甚悦之。恳请母皇恩典,赐卫六郎入儿臣府中,为庶君。”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为一个出身低微的南疆小吏之子,在已经选定了重要的侧君、庶君之后,特地再留一个庶君位置,并且当众以“心甚悦之”如此直白的理由请求!这几乎等于公然宣告她对卫六郎的偏爱!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到秀男席位上那个始终低眉垂首、覆着轻纱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卫六郎”这个名字,经过之前的种种传闻,早已不是秘密。
此刻,这个名字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并且是以这样一种令人意外的方式——被一向以理智冷静著称的二皇女,当众“一见钟情”,不惜以庶君之位求取!
台下跪着的其他小选秀男嫉妒不已,这个卫六郎,仅凭容貌,竟能让二皇女如此破例?嫉恨、不甘、惊诧,种种情绪在暗中涌动。
徐映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二皇姐这一招,出乎她的意料。是为了打乱自己的布局?还是真的被那卫六郎的容貌所迷?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御座上的母皇。
女帝似乎也略感意外,她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徐映月,又瞥向秀男席位,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淡淡道:“卫六郎?朕记得,他的节目尚未表演吧?且看他待会儿表现如何。此事,容后再议。”
徐映月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恭顺:“是,儿臣遵旨。”她退回了座位,心中却已翻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幸灾乐祸,投向了那个即将在“垃圾时间”登台、却因二皇女一番话而被推至聚光灯下的南疆秀男,
卫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