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皇女徐映月那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大殿,说出“心甚悦之”、“恳请母皇赐卫六郎入儿臣府中,为庶君”时,席间某处,镇国公府嫡次女李皓月手中把玩着的夜光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邻座某位郡王寒暄着,仿佛只是被殿中表演吸引了片刻注意。然而,桌案之下,她那保养得宜、骨节分明的手,却在一瞬间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二皇女她竟然也盯上了卫六郎!还是以如此直白、近乎失态的方式当众求取!
李皓月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她虽得圣宠,但与已成年的皇女公开争夺一个秀男,绝非明智之举,尤其对方还是地位特殊的二皇女。
一丝烦躁与阴郁悄然爬上心头。那个码头惊鸿一瞥的身影,那双清冷又脆弱的眼睛,难道就要这样落入徐映月手中?
然而,女帝随后的回应——“此事,容后再议。”
又让李皓月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女帝没有当场答应,就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她松开紧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武将席位中那个坐姿笔挺、目光灼灼盯着秀男方向的身影——忠勇侯府少主韩红缨。这位少将军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李皓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算计的弧度。
与李皓月的复杂算计不同,韩红缨的反应直接得多。听到徐映月的话,她浓眉一挑,差点当场“啧”出声来。
二皇女?她也想要那个卫六郎?还庶君?
韩红缨灌了一口酒,心中颇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徐映月那种弯弯绕绕的性子,哪里懂得欣赏那般既有绝色又有风骨的美人?把人弄回府,不过是当个精致摆件,白白糟蹋了。
她韩红缨看上的,就要堂堂正正去争取!既然二皇女已经开了口,陛下也没立刻答应,那她等那卫六郎表演完,也立刻站出来求娶就是!她韩家世代忠良,军功赫赫,她自己也曾在北境浴血厮杀,向陛下求一个心仪的男子做侧君,这个面子,陛下总会给的吧?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是“一见倾心,愿以侧君之位迎之,必不相负”。简单,直接,符合她一贯的风格。韩红缨摩拳擦掌,只等那卫六郎表演完毕,便要起身请旨。
殿内的喧嚣与暗流,似乎被厚重的帷幕隔绝在外。后台专门辟出的一处简陋区域,终于轮到了顾诚他们这些偏远地区出身的秀男准备登场。
前面江南、湖州、金陵等富庶之地选送的秀男已经表演完毕,他们大多衣着光鲜,才艺不俗,但也未能掀起太大波澜,毕竟珠玉在前。轮到顾诚他们这一批,负责催促的太监态度都明显敷衍了许多,只丢下一句“快些准备”,便到一旁打盹去了。
顾诚被引到一面模糊的铜镜前。那两个早先被派来伺候他、名唤小安子和小喜子的宫男,立刻殷勤地围了上来。他们知晓这位卫公子极有可能飞上枝头,态度更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公子,请更衣。”小安子捧出那套华美异常的月白鲛绡银缎舞服。顾诚沉默地配合着,任由他们为自己换上。冰凉的丝滑布料贴附肌肤,银线与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冷辉。舞服剪裁合体,窄袖束腰,既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又因外罩的轻纱而平添了几分出尘飘逸。
接着是梳妆。小喜子手艺灵巧,先将顾诚一头如瀑青丝完全散开,用散发着淡香的梳子细细理顺。
发丝柔顺黑亮,披散在肩头,衬得他脖颈愈发修长白皙。然后,小喜子取出一条极细的、镶嵌着数十颗细小却璀璨的海蓝宝石的银链,手法轻柔地将顾诚鬓边、耳后的几缕发丝挑起,与银链巧妙编织在一起,固定在脑后。宝石的幽蓝与他冷白的肤色、墨黑的发丝形成惊艳的对比,既保留了男子发式的清爽,又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仙气与妖异之间的瑰丽。
这还没完。小安子又捧出一个锦垫,上面放着一对精致的银铃脚环。环身纤细,雕刻着缠枝莲纹,末端各系着一枚小巧的、声音清越的银铃。
“公子,嬷嬷吩咐,剑舞刚柔并济,戴此铃环,可随舞步增添韵律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