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抚摸着袖中安静蛰伏的蛊虫,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就在储秀宫偏殿暗流涌动之时,宫外那些即将在群芳献瑞环节亮相的“高位选手”们,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德君宫中,其娘家侄儿、早已入宫陪伴的林公子,正由宫中最好的舞师指导,反复打磨着一曲《霓裳羽衣舞》,力求飘逸若仙,尽显世家风范。
容君那边,其幼弟、以才情闻名京城的李七郎,则在精心准备一幅当场挥毫的《万寿无疆图》,画工精妙,寓意吉祥,更要在画作中暗藏精巧心思,以博圣心。
其他几位昭仪、容华宫中的亲眷或早已网罗的才俊,也无不是请了名师,耗了巨资,准备了看家本领。琴要古谱,舞要新编,画要奇绝,歌要动天……
他们目标明确,不仅要取悦女帝,更要在众多皇亲贵胄、文武百官面前,为自己、为身后的家族挣足脸面。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为激烈的战争,比拼的不仅是才艺,更是家世、资源与人脉。相比之下,储秀宫这些秀男,不过是这场盛宴中不起眼的点缀,或曰开胃小菜。
万寿节前一日,储秀宫偏殿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所有入选节目的秀男都进入了最后的准备。
秦嬷嬷亲自来到了顾诚的厢房,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却手法灵巧的年轻宫男。
“卫六郎,明日献艺,非同小可。这是尚服局为你赶制的舞服,试试看。”秦嬷嬷示意宫男捧上一个锦盒。
盒盖打开,殿内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那是一套月白色为底、银线滚边的劲装式舞服,并非寻常广袖长裙,而是更利落的窄袖束腰设计,便于舞剑。衣料是流光溢彩的鲛绡银缎,行动间如有月光流淌。肩部与袖口以极细的银丝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束一条镶嵌着细碎蓝宝石的银色宽带,垂下同色流苏。此外,还有一袭同样质地的轻纱外披,舞动时可随风而起,平添仙气。
“此舞服衬你。”秦嬷嬷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剑舞需力度,亦需飘逸。这套衣裳,刚柔并济,正合你用。”
她指着那两名宫男,“这是小安子和小喜子,擅长梳妆打扮,今夜便留在此处伺候你试装、熟悉明日流程。万勿出错。”
“谢嬷嬷费心安排。”顾诚垂首谢恩,心中却明镜似的。这固然有对他节目认可的优待,但更多是监视与最后的把关,确保他明日状态万无一失。
两名宫男上前,恭敬地请顾诚更衣试妆。当他们为他换上那套华美的舞服,仔细整理每一个褶皱,系紧腰封,披上轻纱外披时,眼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与痴迷。
铜镜中,映出一个宛如从月宫踏入凡尘的仙子,又似一位收敛了锋芒的年轻剑客。华服映衬下,他的容貌本就无可挑剔,此刻更添几分清冷高贵与神秘气质。柔和的衣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身形,银线与宝石的点缀在烛光下闪烁,既华美又不失英气。那袭轻纱外披,更如云雾缭绕,让他仿佛随时会踏云而去。
连见惯美色的秦嬷嬷,在那一瞬间都有些失神,心中暗叹:此子容貌气度,确乃天生尤物,难怪引得各方争夺。只要明日舞剑不出大错,圣眷可期。
试装完毕,秦嬷嬷又叮嘱了许多明日注意事项,从何时起身、如何用膳、到上台路线、行礼角度、甚至目光该落在何处,事无巨细。顾诚一一应下,态度恭顺无比。
就在秦嬷嬷交代完毕,准备离开,心神因方才的惊艳和对明日事宜的思量而略有松懈的刹那——
顾诚借着起身送她、衣袖拂过的瞬间,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悄无声息地弹入了秦嬷嬷后颈衣领的缝隙。蛊虫细若尘埃,顺着皮肤迅速钻入。
秦嬷嬷毫无所觉,只觉后颈似有微风拂过,并未在意,又叮嘱了小安子小喜子几句,便转身离去。
顾诚目送她离开,眼底深处一片冰寒。
殿门关上,只剩下顾诚和两名宫男。小安子和小喜子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殷勤地询问是否还需要调整妆容或配饰。
顾诚缓缓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