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用于排练的偏殿内,气氛肃穆而紧张。秦嬷嬷端坐上位,两侧分立着数位资深的教习嬷嬷和乐师,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殿中每一个准备表演的秀男。
世家公子与早有准备的“前辈”们先行展示。琴声悠扬,画作精美,舞蹈曼妙……确实都下了苦功,各具特色,但也难逃宫廷表演固有的精致与匠气,看多了难免令人审美疲劳。
轮到顾诚时,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使用乐器或复杂道具,只是安静地立于殿中。他换上了一身临时找来的素白窄袖练功服,虽简陋,却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手中握着一柄未开刃的、装饰着银色流苏的木剑。
“开始吧。”秦嬷嬷声音平淡。
顾诚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那惯常的温顺柔弱悄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没有选择柔靡的宫廷乐,而是请求乐师奏响一段经过改编、节奏更为清晰激昂的鼓点与箫声混合的曲调——
隐约带着古战场《兰陵王入阵曲》的肃杀骨架,却抽离了其中的血腥戾气,只余下雄浑与悲壮的交响。
鼓声一响,他动了。
木剑破空,并非杀气,而是一道流畅的银弧。起手式并非女子剑舞的娇柔,而是带着男子特有的舒展与力度,却又完美地控制在舞蹈的韵律之中。
他的身姿随着鼓点起伏腾挪,时而如游龙惊鸿,迅捷凌厉;时而如青松迎风,稳如山岳。剑光缭绕间,竟隐隐有金戈铁马之气,却又被那绝美容颜与柔韧身段巧妙中和,化为了沙场秋点兵的壮美与苍凉,而非真正的杀伐。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在刚劲的剑招中,融入了不可思议的柔韧与轻盈。一个鹞子翻身接后仰下腰,腰肢弯折如弓,木剑却斜指天际,稳而不乱;旋即又如弱柳扶风般旋身而起,衣袂飘飘,剑尖却划出一个个圆满的防卫剑圈。刚与柔,力与美,在他身上达到了奇异的平衡。
乐声止,剑光收。顾诚收势而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秦嬷嬷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她常年负责秀男调教,看过的表演无数,但如此别出心裁、刚柔并济、且极富感染力的剑舞,确是头一回见。更重要的是,这剑舞虽有英气,却毫无逾矩之处,完美符合“男子献艺”的尺度,甚至因其独特性,可能更投陛下早年曾御驾亲征、欣赏英武之气的喜好。
“不错。”秦嬷嬷难得地给出了肯定的评价,虽然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此舞……可入选。位置,就安排在‘群芳献瑞’中段偏前。”
这已是极大的优待,意味着他的表演将在一个观众尚且精神集中的黄金时段亮相。
消息传出,偏殿内一片哗然。中段偏前!这几乎等同于那些早有根基的世家公子待遇了!其他秀男看向顾诚的眼神,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火。
凭什么?
一个南疆小吏之子,凭着那张脸,凭着这不知所谓的剑舞,就能越过他们这些苦练多年、家世显赫的人?
彩排结束后的傍晚,顾诚回到自己那间依旧独居、但已被无数道目光暗中窥视的厢房。他正欲打水净面,手刚触及铜盆边缘,动作却微微一顿。
盆中清水澄澈,映出他绝美却冰冷的倒影。水面无波,却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皂角或花香的味道,混在潮湿的空气里,被他敏锐的五感捕捉——那是断魂草研磨后融入水中的腥甜气!
此草毒性猛烈,接触皮肤便会引起红肿溃烂,若是不慎入口或通过眼鼻黏膜吸收,轻则毁容,重则伤及脏腑!
顾诚眼神骤冷,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门外廊下某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他认得,是那个来自江南绸缎商家族、以一手精妙苏绣入选、平日总爱斜眼看他的柳姓秀男身边的宫男。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平静地端起铜盆,走到窗边,将水缓缓倒入窗下盆栽之中。看着清水渗入泥土,
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这种下作手段,在他经历过的血腥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没有立刻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