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巨响,仿佛斩断了与外界最后一丝自由的联系。两百名最终入选的秀男,在苏嬷嬷及一众宫人的引领下,低着头,屏着呼吸,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天宸皇朝至高权力与最森严秩序的紫禁城。
扑面而来的,是比兰台行馆浓郁百倍的、混合了庄重、压抑与华贵的气息。高耸的朱红宫墙仿佛没有尽头,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光,飞檐斗拱如同巨兽蛰伏。宽阔的宫道以整块青石铺就,光可鉴人,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往来宫人皆低头疾行,步履轻盈无声,如同没有灵魂的影子。
他们被径直带往储秀宫偏殿。这里虽名为“偏殿”,却也是雕梁画栋,陈设精美,远比兰台行馆的房舍华丽数倍。然而,这份华丽中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侵犯的威严。殿内燃着名贵的檀香,试图驱散初来者的不安,却更添几分肃穆。
两百人被分别引入相邻的、以屏风隔开的净房。热气蒸腾的浴池中,早已备好了温度适宜的香汤,水中漂浮着宫中特制的、据说能涤荡尘垢、滋养肌肤的花瓣与香露。数名沉默的年长嬷嬷守在一旁,目光如炬,监督着他们褪去身上所有从宫外带来的衣物饰品,包括那层最后的、象征个人身份的薄纱。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浓郁的花香几乎令人窒息。嬷嬷们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他身体的每一寸。他强忍着将一切窥视撕碎的冲动,闭着眼,将自己想象成一尊正在被清洗的玉像。
沐浴毕,换上统一的宫装。月白色的锦缎袍服,式样简洁却做工极尽精细,领口、袖缘以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腰间系着同色丝绦。衣料柔软服帖,却如同另一层无形的枷锁,标识着他们从此属于宫廷,是等待被“使用”或“赏赐”的物件。
换上宫装的秀男们被重新聚集在偏殿正厅。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嬷嬷立于上首,她是储秀宫的管教首领,姓秦。
秦嬷嬷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训话,声音不高,却带着浸淫宫廷数十年的威压:
“尔等既入宫门,便需忘却前尘,谨记身份。在此处,尔等是‘待诏秀男’,一言一行,皆关乎性命与家族荣辱。”
“宫中品阶,尔等需烂熟于心。”她开始背诵那套森严的后宫等级制度,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皇后乃中宫之主,父仪天下。然,自先皇后仙逝,凤位空悬。”
“其下为贵君,形同副后,有协理六宫之权。此位亦空。”
“今由德君娘娘代掌凤印,统领后宫,尔等见之,需行大礼,谨遵教诲。”
“容君娘娘圣眷优渥,尔等亦需恭敬。”
“淑君、贤君位份尊贵,目前虚位以待。”
“再次为昭仪,现有数位。容华亦有定额。”
“以上皆为高位,有名分,有定数,非大功或殊宠不得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