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兰台行馆内的气氛却比盛夏更灼热紧绷。女帝四十圣寿在即,举国欢庆,为期三日的盛大庆典已在紧锣密鼓筹备。而这,也为今年的小选蒙上了一层特殊的光环——最终选拔出的秀男,将有机会在万寿节庆典的特定环节,于御前献艺或露面!
这意味着,一旦入选,便等于在帝国最尊贵的女皇陛下面前留下了第一印象。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可能改变一生的命运。对于三千名蛰伏在行馆、忍受了数月严苛训练的秀男而言,这无疑是鲤鱼跃龙门般的天赐良机,也是最后的、最残酷的淘汰。
选拔就在行馆最大的“集贤殿”前广场进行。三千秀男按籍贯、批次列队,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高台上,端坐着宫中派来的主选女官、资深嬷嬷,以及礼部、内廷的代表,个个神色肃穆。选拔标准异常严苛:容貌、体态、仪容、步态、声音、眼神、甚至指甲的整洁度、发丝的柔顺度……
皆在考评之列。稍有瑕疵,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刷下。
顾诚站在南疆队伍的前列,依旧轻纱覆面。隐脉蛊完美运转,将他所有属于“顾诚”的锋芒与力量感尽数敛去,只留下“卫六郎”应有的、经过精心打磨的温顺与柔美。他低眉顺目,气息微弱,仿佛一株需要依附他人生存的菟丝花。
轮到他上前时,他依礼跪下,然后缓缓起身,按照指令行走、转身、行礼、应答。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做作,少一分则显怠慢。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清润柔和,不高不低,吐字清晰。当他依照要求,暂时摘下面纱,抬起眼眸时——
即便见惯了美色的主选女官们,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那张脸,经过这几天宫廷嬷嬷的“调教”和隐脉蛊的润饰,愈发臻于完美。曾经的毒斑痕迹已淡至几乎看不见,肌肤如玉生辉,眉眼如画,唇色嫣然。
最难得的是那份气质,看似柔弱无依,眼眸深处却仿佛蕴着一泓清泉,清澈见底,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对未知命运的惶惑与恭顺,完全符合这个时代对“上等男子”的最高审美——
极致的美丽,极致的顺从,极易激起保护欲与占有欲。
更重要的是,顾诚通过这段时间编织的情报网,早已摸清了女帝的一些偏好:陛下不喜男子过于妖娆媚态,偏爱清丽脱俗中带着天然温顺的类型;不喜男子多言或眼神飘忽,偏爱安静垂眸、目光专注恭谨的姿态;甚至对男子行走时衣袂摆动的幅度、身上熏香的淡雅程度,都有不成文的喜好。
此刻的顾诚,便是照着这个“模板”精心呈现的。他完美地扮演着女帝可能最喜欢的“那一款”。
“卫六郎,南疆白叶县令卫明兰之子,年十六。”主选女官念着他的名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与旁边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最终在名册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入选!
当最终名单公布时,落选者自是失魂落魄,入选者也难掩激动。顾诚的名字赫然在列。他重新覆上面纱,退回队伍,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得令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选拔结束次日,一队身着宫中服饰、气度不凡的宫女太监,在一位年约三旬、面容端庄、眼神精明的大宫女带领下,来到了兰台行馆。这位大宫女姓苏,是女帝身边较为得脸的侍从之一,此番奉命前来,一是正式接收这两百名最终入选的秀男,二也是提前“验看”,并带他们熟悉入宫前最后的流程。
秀男被重新召集,在偏厅安静等候。苏嬷嬷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这些即将踏入帝国心脏的年轻男子们。他们各有千秋,或清秀,或俊朗,或温婉,皆是千里挑一的人尖子。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始终微垂着头、覆着轻纱的身影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即使隔着面纱,那股独特的气质依然无法完全掩盖。
“你,”苏嬷嬷指向顾诚,“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