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令人窒息的美貌之下，是顾诚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的挣扎与痛苦。

规训，开始了。

老嬷嬷是州府退下来的老宫人，精通一切宫廷礼仪，尤其是对男子的规矩。

“腰要直，肩要松，颈不能僵！臀部落于脚踵，背脊需成一条线！目光垂视地面三尺之处，不可游移！”

顾诚被迫一遍又一遍地跪下、起身。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旧伤新痛交织。每一次低头俯身，都是对他灵魂的凌迟。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忍住将眼前老妇撕碎的冲动。

万福礼、揖礼、叩拜大礼…角度、幅度、速度、停顿，皆有严苛规定。他的身体记忆着搏杀与闪避，如今却要做出这柔顺卑微的姿态，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声调需轻柔平稳，不得高昂急切；回话需简洁恭敬，不得辩驳质疑；自称必须用“奴”或“卑下”。每说一次，都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老嬷嬷亲自为他上妆。敷粉，以掩盖脸上残留的瑕疵，营造“冰肌玉骨”；描眉，画得细长婉约；点唇，只用浅浅的嫣红。顾诚看着镜中那个越来越陌生、越来越符合“男德”审美的柔美形象，胃里一阵翻腾。这比易容成丑陋女子，更让他感到恶心与屈辱。

老嬷嬷验明正身，在他的手臂内侧，点上了象征贞洁的守宫砂。那一点鲜红，如同最耻辱的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这意味着他不仅被规则束缚，连身体的“所有权”都被打上了标记。

量身定做的宫装送来了，料子轻柔，色彩淡雅，刺绣精致，却无一处不强调着柔顺与依附。接着是学习宫廷舞蹈，身段要软，步伐要轻，旋转要柔，眼神要欲说还休…顾诚肢体协调性极佳，学得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剥离顾诚的硬骨，重塑成卫六郎的泥偶。

白天，他是卫六郎，承受着无止境的规训，听着嬷嬷“要温顺、要贞静、要抓住机会光耀门楣”的絮叨，看着卫明兰那被控制出的慈母眼神。

夜晚，他独处时，才能卸下伪装，大口喘息，体内不稳定的真气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屡屡失控，被他强行用清心丹和意志压下去。他看着手臂上那点刺目的守宫砂，眼神阴鸷得可怕。

美貌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也成了他最沉重的枷锁。旁人因他的容貌惊艳、惋惜，却看不到这完美皮囊下，那正在被反复碾压、淬炼成毒的魂灵。

“忍…必须忍…” 他在心底反复嘶吼，如同困兽，“进了宫，找到九宝灵玉，找到高僧舍利…炼成金蝉蛊突破四极这一切屈辱，都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白叶城的县令后宅，成了顾诚踏入皇宫前最后、也最残酷的炼狱。他在这里，亲手将自己打磨成一把看似精美易碎、实则内蕴剧毒的玉刃，准备刺向那个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