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背影绷直：“师父常说我锐气有余，沉稳不足。这次…我就要用这‘锐气’，把那藏头露尾的东西，给剜出来！”

南疆边城，钦差行辕

李皓月的临时书房点着明亮的宫灯，熏着清雅的兰香，与边陲的粗犷格格不入。她已换下官服，穿着一身月白软缎常服，长发松松挽起，正执笔在一幅南疆简图上勾勒，姿态闲适，仿佛在品画，而非布局。

心腹女官流云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盏新茶，低声道：“小姐，暗羽卫回报，四海镖局的饵队已出发，由副镖头铁澜暗中调度，陆心本人坐镇分局。此外，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三县物资的异常流动。”

李皓月笔尖未停，只在图上那三县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又延伸出一条虚线指向南疆更深处，才悠然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清冷悦耳：“陆心…倒有几分急智和胆魄，可惜，格局小了些，只盯着眼前这条‘鱼’。”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眸在氤氲水汽后显得格外深邃。

“流云，你觉得，那凶手控制三县县令，索要物资，最怕什么？”

流云略一思索：“怕暴露，怕被断了补给，怕…被困在原地。”

“不错。”李皓月放下茶盏，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圈，“所以，我们不必急着进去抓他。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圈…慢慢‘缩紧’，让他觉得这里不再安全，补给将断，而他渴望的‘更好的东西’…”她的指尖移向虚线指向的蛮荒深处，“又似乎在别处隐约可见。”

流云恍然：“小姐的意思是…我们不动手，只改变‘势’？”

李皓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传令下去。第一，以钦差名义，行文那三县，嘉奖其‘剿匪得力’，但责其账目不清，令其即日起封闭库房，所有钱粮物资调动，需报由…嗯，就报由新派的‘督粮官’核准。督粮官的人选，用我们的人，慢慢查，细细盘。”

“第二，让我们在黑市的人，放出一个‘可靠’消息，就说南疆深处的‘鬼哭岭’，近期疑似有‘九心海棠’伴生的‘血玉瘴’出现，吸引了不少采药人和亡命徒前往。消息要真真假假，务必自然。”

“第三，”她看向流云，眼神锐利了一瞬，“盯死四海镖局的饵队和暗桩，特别是他们与任何可疑人物的接触。陆心这把刀，用得好了，或许能替我们先试试那凶徒的成色。若是她不成…”李皓月轻轻合上地图，语气平淡无波，“我们再接手也不迟。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那个修炼邪功的疯子。南疆的安定，四海镖局的‘分寸’，还有…这份足以让陛下满意的功劳，我们都要。”

流云躬身：“是，小姐算无遗策。”

李皓月重新执笔，却不再画图，而是在一张素笺上随意写写画画，神态放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她微微侧耳倾听窗外风声的细节，显示着她对这片陌生土地始终保持着的、猎手般的警觉。

陆心是绷紧的弓，是出鞘的刀，带着洗刷耻辱的急切与愤怒。而李皓月，则是布置棋局的手，是掌控风向的帆，冷静而耐心地，要将猎物…逼入她预设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