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高武世界,这个家的女人都有修为。
顾诚当然不服!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凭什么他不能修炼?
他曾于深夜,在仆役沉睡后,偷偷潜入家中藏书阁的角落——那里尘封着几本最粗浅的《基础导气术》《经脉初解》,是给资质最愚钝的族女启蒙用的。
按照记忆中模糊的武侠片印象,盘膝,闭目,努力去感知那所谓“游走天地间的灵气”。
一夜,两夜……月升月落。
只有一片死寂。经脉空空如也,丹田冰冷如旧。书籍上记载的“气感”、“温热”,于他而言,不过是纸上冰冷的墨痕。
这具被所有人称赞完美的身体,在武道的门槛前,却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座真正的“浊体”牢笼。
原来,有些规则,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连尝试的机会都被剥夺。
他拒绝学习那些娇柔造作的舞步,将教导礼仪的老先生气得胡子乱翘;他撕毁《男诫》书页,在上面用现代的简体字涂写无人能懂的符号;他试图翻越后院那堵高高的粉墙,想象着墙外或许是另一个江湖。
“砰——”
厚重的祠堂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阴暗、潮湿、唯有祖宗牌位前一点长明灯幽幽跳动。他被迫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从刺痛到麻木。面前摊开的是厚重的《男德》典章。
他们说他应该惜福,在这个男子不配有名字的社会,他有了自己的名字玉郎。而其他人家的男孩子大部分被叫大郎,二郎,三郎等,前面再冠上母亲的姓氏。
饮食被从门洞递入,粗粝简单。见不到外人,听不到市声。只有无边的寂静和牌位森然的注视。在这种绝对的剥夺与压抑中,某些身体记忆被迫苏醒、强化。
有两次他本来能钻狗洞逃走,却被邻里发现,又被抓了回来!
那一次,他被打到两个月下不了床。
直到他学会了阳奉阴违,装模作样。
学会了在嫡母或族中位高权重的女性长辈经过时,于三步外便敛衣、垂首、屈膝,口中清晰而平稳地道:“玉郎给大人请安。” 即使对方可能根本未曾瞥他一眼。
学会了用膳时,绝不能先于任何女性动筷,只能侍立在一旁布菜、斟酒,等到宴席过半,才能退至偏厅,食用那些已经微凉的残羹。
那些繁复的礼节——何时跪,何时拜,手放何处,眼观何方,声调几何——如同最坚硬的模子,一点点浇筑在他外显的言行上。
仙童般的容颜依旧,甚至因这段禁闭的苍白,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属于顾诚的野火从未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抑中,淬炼得更加幽暗、更加炽热。
他成了陈府上下口中“终于懂事了”的六岁玉郎。
也平等的憎恨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