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气黏在舌根,鼻腔里是劣质酒精、呕吐物和绝望混合的、监狱特有的污浊气息。
耳边还有同监犯人含糊的咒骂和狱警皮鞋敲打水泥地的回音,意识却已沉入永恒的黑暗。
短暂而混乱的一生像快进的劣质胶片:母亲一次次从派出所将他领回时通红的眼眶,赌场里输掉最后一枚硬币后疯狂砸碎的酒瓶,还有最后那场械斗,对方扭曲的脸和捅进自己腹部的冰凉刀刃……
记得的最后一幕,是母亲隔着探视玻璃崩溃捶打,头发散乱,嘴唇翕动,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悔恨如毒藤绞紧心脏的刹那,黑暗被撕裂。
再次感知到世界,是被包裹着的、温暖的羊水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努力想睁开眼,却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影,
一个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隐约传来:“是个男孩,身子骨瞧着倒健壮。”
男孩?
没等他咀嚼这信息的怪异,更多的声音和画面强行涌入尚未发育完全的脑海。
这是一个女子为尊的天宸皇朝。此间天地,阴阳逆反,乾坤倒悬。女子天生百脉俱通,可引气入体,修炼无上武道,翻掌断江,踏雪无痕。
男子却经脉淤塞,被斥为“浊体”,严禁习武。
他们生来便被《男德》、《男诫》规训,一言一行皆有铁律:未嫁时需贞静柔顺,出嫁为正夫,亦只能跪侍妻主身侧,聆听教诲;唯有诞育子嗣,方得站立于妻主身后;熬到儿女成家,做了公公,才算挣得一个坐下的资格。
他,一个在蓝星因斗殴赌博死在狱中的混混,竟重生于此,成了这女尊世界里一个刚刚降生的男婴。
小小的拳头在襁褓中无意识地攥紧,微弱,却带着一丝不甘的颤抖。
“陈玉郎。”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精致却冰冷的金丝笼,伴随了他六年。
名中带“玉”,是母亲陈氏怀胎时见院中古玉生辉而得,寄望他温润守礼;后缀“郎”字,却是这女尊世界给予男子的通称,如同烙印,标识着其从属与界限。
他确实配得上这“玉”字。幼时便唇红齿白,眉眼如画,肌肤欺霜赛雪,立于庭中,阳光拂过时,恍若仙童偶落凡尘,不似真人。见过他的人,无论男女,总要失神片刻,叹一声“陈家有玉郎,他日必是倾国之色”。
可无人知晓,这具被盛赞的皮囊之下,囚禁着一个名为顾诚的灵魂。
一个来自蓝星,充斥着火药、酒精、劣质烟草与无尽悔恨的灵魂。
这层认知,如同日夜燃烧的幽暗火焰,灼烧着他。
记得钢铁森林,记得拳脚到肉的钝痛,更记得母亲最后那双破碎的眼。那些记忆混乱、滚烫,与眼前这个要求男子“柔顺贞静”的世界格格不入。
穿越前好歹是三街一霸,从来没跟人低过头的顾诚捏紧了拳头,
咬着后槽牙,这他妈能忍?
然后就发现,不能忍也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