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的编号是Z00000061，是个无论看哪部分都极其靠前的编号，为此他随口告诉王橹杰什么未卜先知的消息，他都全盘相信。

反倒是杨博文上句话的语气实在熟悉的过分，“001是左奇函吗？”王橹杰手指无意识碾着杨博文身上垂挂的棉线，随口问道。

这些线看上去无比尖锐，甚至带着能削铁如泥一般的影风，但在他靠近时就变得柔软起来。

杨博文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他早就习惯王橹杰鬼畜的脑回路，像是他在数笔画，王橹杰突然对着他来了一句“我最聪明”的状况层出不穷，但这种跨度跳跃属实让他没跟上。

“左奇函不是NPC吗？”杨博文侧过身子半对着王橹杰坐，掌心向上恰好拖着他搓细棉线的那只手，带着微凉的潮气。

剧情扮演任务的每条剧情线都有主角，配角和NPC。

在剧情线推进时和主角或多或少有交集的人，都是任务者们扮演的，交集低到一定标准线以下，或是配角数量够了的，就是随机生成的NPC了。

“我猜的啊，”王橹杰看了杨博文一眼，手臂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你知道你刚刚那句话语气有多像之前左奇函说，你在谈恋爱的语气吗？”

他和左奇函在学校里是同桌，这方面总是讨论过的，那时候左奇函就带着隐约想透露的炫耀，但是不能明说，只能暗示王橹杰自己说出来的古怪神色。

“而且也很合理吧，你都能和NPC谈恋爱，001和任务者的身份差别不也差不多？”

尽管刚刚杨博文自己说他和左奇函分手了，他也没放在心上，这种话在他成为知情人士后两人起码说过不下十遍，每次过会就又和好了。

——感觉时代峰峻的剪辑师一阵轻松一阵繁复的，不过自从开始卖杨桂以后，大概就没什么容易时刻了。

从那会到现在杨博文好像和张桂源也在吵架，连笑容都是半扯着嘴的冷笑，杨博文不搭理左奇函也不会搭理他。

就是可惜剪辑师把零星的几点素材，包括错位对视之流的眼神糖也要剪出来塞进正片里。

杨博文摸了摸下巴，手臂抬起的那一瞬间，王橹杰顿时觉得自己手臂外侧骤冷，便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说得对，之前是逗你玩的。”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带着狡黠的笑意，眼尾被压得紧紧下坠，仿佛裹着什么密度极高的糖浆一样，暗藏着或许杨博文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意味。

“左奇函不是NPC但也不是001，他的编号是Y0001319……”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橹杰打断了。

“你们俩一起组队下的本？”

杨博文偏过脸凝视着他的眼睛，不错眼对视了好几秒。本就比面如金纸还苍白的面容，更显得阴郁难言，全然毁了五官眉眼间极致的秀美韵味。

似乎觉得告诉王橹杰也无妨，杨博文继续抬了抬唇角，“不是，我和张桂源一起进的这条剧情线。”

剧情线和副本组队上限都是两人一起。

这话一出，如同拔萝卜带出泥一样，信息量实在太大。

他们三个能随机到同一条世界线的任务都已经是极其好运的了，更遑论连剧情线都是同一条，身份也紧密环环相扣的。

反倒是杨博文如此轻描淡写背着左奇函和张桂源，把他们俩的底给透了这件事，王橹杰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有些不爽，本来还以为自己会是唯一一个知道杨博文身上这些未知棉线秘密的人呢。

“张桂源也是Y？”

杨博文点点头，站起身，“走了。”经过王橹杰身边时，左手指尖随意擦过他的眼皮，那两枚绵纸圆片就这样落进了他手中。

王橹杰视线一下变得清明，那些棉线全都消失殆尽，杨博文双脚也结结实实踩在了地板上，身上白色短袖背后印着四个字“肆意少年”。

随着王橹杰也出了门，那间被杨博文随手划开的隐形房间门变成了一片小小的纸钥匙落入他手中。

他学着杨博文方才那样，也贴在了自己手腕内侧，很快就和皮肤融为一体，分辨不出来了。

大概是屋内空调忘关了，刚走了几步就开始发烫，但士大夫已经开始催了，王橹杰只能忽略点那点逐渐开始刺痛的灼烧感，匆匆跑进了教室。

教室里摄像机还没开，杨博文进门时就扫了一眼，但依旧目不斜视地和左奇函擦肩而过，刻意忽略了和他的目光交流。

虽然他时不时说点真真假假的话逗逗王橹杰，但说他和左奇函分手的这件事上，倒实实在在没说谎。

杨博文在角落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翻了翻，那条高亮还不停警报的红色线条已经消失了。

但紧随其后的一条条橙色带着隐隐红意的世界线如同身上的棉线一般勒得让他有些烦，却依旧如一棵小白杨一般将背脊挺得笔直。

也只能如此。

“双人舞台应该是我们俩，”张桂源走过来，和杨博文一起背对着摄像机。

张桂源只能看他在搓自己的手指，看不见他的系统面板，杨博文就也没合上，半划着页面半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