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梅走出大楼,走上昏暗的人行道,在凌冽的寒风中朝家的方向走去,她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又轻轻地靠在耳边,等待着成为她孩子的倾听者。
言安从死神的手里接过手机,继续和电话那头的妈妈通话。
“妈妈,对不起,”言安发自肺腑地表达出了心中早已准备好的歉意,“我知道我错了,错了很久——我不该这样不懂事,我不该在明明知道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全力的情况下,还对你宣泄我那糟糕的情绪……我总是只考虑着自己,全然不顾及你的感受……”说到深刻之处的时候,言安的情绪又不受控地出现了起伏。
“妈妈不怪你,妈妈也能理解你,因为你是在妈妈的目光下长大的,你的性格,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了,怎么可能一个那么懂事,那么聪明的小孩,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古怪呢?我知道,你只是没有办法这么快接受生活带给你的变化,我也知道你会有自己的困惑,有自己的烦恼,也会有不想跟妈妈说的秘密。所以,妈妈并不想干预你,不想你因为我的关心而感到困扰。我想给你足够的时间长大,妈妈一直相信,我的宝贝会凭借自己的力量,慢慢成长为一个能让自己骄傲的人的。等到那时候,我们母女俩再来一场促膝长谈,也不迟。”丽梅释怀地露出了笑容,即使眼前是清冷萧条的大街,她也能体会到发自内心的温暖。
言安默默地听着,又哽咽得说不出话了,她知道妈妈一直是个很爱她又很尊重她的好家长,可她却一意孤行地与最爱她的人作对了这么久……她的眼眶又湿润了,她现在只感到后悔,后悔自己从前一直不尝试去回应妈妈的良苦用心,后悔自己在过去这么久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的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一次又一次的伤了最爱她的人的心。
丽梅知道她还在听着,于是温柔地说:“宝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成为过去吧,咱们之后别再吵架了,我们一起过好以后的生活,好么?”
“好,妈妈,我知道了……”言安的眼泪掉到了被子上,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地抖了抖。
死神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在手上铺整齐后,给她递了过去。
电话里继续传来声音“所以……接下来,你觉得妈妈还需要改变什么吗?妈妈想做得更好一些。”
言安听到后,先是顿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没有,没有什么了……就是,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地工作了,让自己轻松些吧,以后要是有空……就多来医院陪陪我吧。”
“可是这样,收入就会少了呀,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该怎么过呢?”
“其实……我不在乎的,不要紧的,大不了咱们不治了,我们回家该吃吃该喝喝,去看风景,我想在妈妈的陪伴下过完剩下的日子……”这是言安的真心话,她只想要亲人的陪伴,生活怎么样都无所谓,她不想再让妈妈为自己奔波操劳了。
“……别说这样的丧气话,只要还有希望,就要去尝试,只要能让你恢复健康,妈妈怎么样都会给你供上的,别灰心。”她依然对自己的孩子抱有希望。
“妈妈……你想想,这些钱我们可以拿去一起吃好多好东西,能去做好多有意义的事情呢……”她的话语中还是带着哭泣的尾调。
“这些都是后话了,钱一定还会再有的,病治好以后,你想去哪里,妈妈都陪你去,想做什么事情妈妈都陪你做,但是你现在要向妈妈保证,你会永远对未来持有信心。”
言安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死神,死神也看着她,但他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她沉默地望了一会后,似乎明确了自己的想法。
“……嗯,好的,妈妈,我向你保证,”她说,“但是妈妈,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了,把生活的时间留给你自己,多留下一点空闲时间给自己放松休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好吗?”
听到这话,丽梅模糊地感觉自己的孩子知道了些什么,但这样的想法她又无从言说。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好,妈妈答应你,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日子还会接连不断地继续下去,生活既然打不倒我们,我们就更要绝不放弃地度过每一天。”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妈妈……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支持我,尊重我,给我你能给的最多的爱,把我看作最重要的人……”说着,言安的眼泪又滑落下来。
“别哭了,别哭,我的宝贝,擦干眼泪,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就休息吧,你需要休息。”
“好……妈妈,我一会就睡了,你到家了吗?”
“我到家门口了,马上就要上楼梯了。”
“那你到家之后也早点休息吧,对了,别不吃饭……希望你今晚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