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茸站在二楼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蒙尘的窗棂。楼下院子里,江驰正仰头看着那棵枇杷树,侧脸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这一幕,猝不及防地撞开了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闸门。
时光倒流回许多年前,也是南京,某个灰扑扑的街角。
小小的范茸,穿着干净却难掩孤独的衣服,目睹了同样小小、却更加狼狈的江驰被一群大孩子推搡、抢夺手里什么东西。江驰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孤单。
那种眼神,击中了小范茸。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了上去,用尚且稚嫩却异常清晰的逻辑和后来被他“发扬光大”的语言技巧,愣是唬住了那几个大孩子,替江驰解了围。
从那以后,两个被各自世界遗忘或伤害的孩子,像找到了同类的小兽,紧紧依偎在一起。巷子深处的杂物堆是他们的城堡,江驰会分享偷偷藏起来的半块馒头,范茸会带来从家里“顺”出来的糖果和故事。小江驰脏兮兮的脸上,开始有了依赖的笑意,他会紧紧跟着范茸,仿佛那是他在冰冷世界里抓住的唯一浮木。
那段时光短暂得像偷来的糖果,甜得虚幻。
直到范茸的父母(那时母亲还在,父亲也尚未被后来的女人完全迷住)决定搬家,离开这片区域。小范茸不知所措,他跑去告诉江驰。小江驰听完,那双刚刚学会亮起的眼睛,瞬间熄灭了所有光彩。他没哭没闹,只是低下头,转身跑回了他们常去的那个巷子深处,蜷缩在杂物堆的阴影里,任凭范茸怎么喊,都不肯出来。
小范茸站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两条他攒了很久零花钱才买到的红绳,上面各自串着一颗小小的、劣质的木头珠子,一颗刻着歪歪扭扭的“FR”,一颗刻着“JC”。这是他准备的离别礼物,幼稚地认为只要戴着这个,他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可江驰不肯见他。
小范茸最后只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刻着“FR”的那条红绳,放在巷子口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他怕放在地上脏了,江驰就不要了。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手腕上,另一条刻着“JC”的红绳,被他藏进了袖子里,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他以为,这只是童年一段无疾而终的友谊,会被时光掩埋。
直到高一开学,他在喧闹的新生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沉默清瘦、周身笼罩着隔绝气息的身影——江驰。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冲上去相认。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凝固在江驰抬起的手腕上。
校服袖口下,隐约露出一段褪色陈旧、却依然被仔细佩戴着的——红绳。那颗小小的木头珠子,随着江驰的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