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气了,不是你先推我下去的么。”霍宣打算哄一哄他。
“我没气。”倒是不皱眉了,但声音依旧冷酷,霍宣知道了,谈殊现在确实没和他生气呢,这家伙总是喜欢自己和自己生气。
外公菜地里的菜种类非常多,霍宣能认出来辣椒苦瓜茄子,俩人分别拎着个水壶,顺着菜地留出的沟边走边浇水,这活难度不高,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难度,霍宣甚至怀疑在他和谈殊来这之前,外公大概从来不给菜浇水,或许只是想找个事情让他们打发时间,好让他们不至于太无聊。
“待会要不要去抓鱼。”霍宣重新给水壶里面灌满水,蹲在谈殊洒下来的阴影下,擦着头上的汗。
“哪里可以抓鱼。”谈殊朝霍宣又走了两步,能让阴影全部盖住他。
“就刚刚那个水塘啊,那里面肯定有鱼吧。”
谈殊眯着眼睛抬手遮太阳,拒绝了霍宣的请求。
“去吧。”霍宣站起身,压着谈殊的帽檐,“晚上可以让外公做红烧鱼。”
“昨晚没吃够?”
霍宣切了一声,继续回到地里浇水。
日光愈加热烈,他们俩一直到中午才拿着东西回家,霍宣身上的衣服湿透后又被阳光晒干,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回到家放下东西就去洗澡。
外公在他们后脚回来,小老头自从迈进院门脸上就一直带着神秘的笑容,把背篓放下后,小心的从背篓里提出一只小鸟,脚上还用细草茎拴着。
“外公你……”霍宣蹲在旁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您多大年纪了还上树抓鸟。”
外公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谈殊乐了好一阵。
“我在地里看见的,这只飞不起来,我就给拴上带回来给你们玩的。”
“可是我们不玩鸟啊。”霍宣说。
“玩什么玩。”谈殊觉得他这句话哪哪都奇怪,也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从外公手里接过这只深色羽毛的小鸟,“放心外公,肯定给你好好养着。”
外公笑呵呵的起身进厨房做饭,那只鸟还被拴着脚在院子里扑腾翅膀,扑腾了好一会,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觉得自己飞不走,也不再扑腾,转而开始在自己能动的范围内走来走去观察着环境。
外公下午不再去地里,吃完午饭就把藤椅搬到院子的阴凉地方,拿着蒲扇,在藤椅的摇摇晃晃中睡午觉。
看见外公把蒲扇盖在脸上后,霍宣不再逗那只鸟,去屋里找谈殊,想让他陪自己抓鱼。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环境作祟,没有睡午觉习惯的谈殊这会困的眼睛都睁不开,最后还是被霍宣给硬生生的拽去了上午的河塘。
谈殊选了一块还算干的土地坐下,抱着小腿冷眼看着霍宣脫衣服。
“你下去就湿了还这么讲究。”谈殊又往后仰,双手撑在地上,被那温暖的阳光包裹着,这会更困了。
听见谈殊这句话的霍宣沉思了一会,还是决定把上衣脱了再进去,毕竟他这件衣服还挺贵的。
“里面有没有鱼啊。”谈殊眯着眼睛看光着上半身的霍宣在河塘里走来走去。
“好像没有。”霍宣直起身,想了想问谈殊,“你抓过鱼没有?”
谈殊皱眉:“没有啊,你抓过?”
“也没有啊,我就听我爸说过他小时候去河里摸鱼。”霍宣抬起双手看了看,沾着些泥土,他没有洁癖,也不算多爱干净,但还是觉得有点脏,抬头看见谈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手机,横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干嘛呢你?”霍宣扬手,掀起些水花,水花只落在谈殊脚边。
“看喜羊羊。”谈殊说,“没有鱼就赶紧上来吧,这里面说不定有水蛇。”
闻言霍宣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有些瘆人,一边说着不能吧一边立马往外走,旁边瞬时传来笑声:“这里面没有水蛇。”
霍宣眉心一跳,脚步更快了,三两步跳到泥地上,转着圈看了看自己。
旁边水草里钻出来一个人,霍宣认出来,是向辉。
“向辉哥。”霍宣和谈殊同时出声。
“诶,你们俩干嘛呢?摸鱼啊?”向辉朝他们这边走来,霍宣看见跟着从里面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
霍宣点点头:“不过这里面好像没有。”
“这里面当然没有鱼,你要摸鱼过两天我带你去另外一处河里,那里面鱼多。”向辉走到他们旁边,随之而来的小姑娘站到了向辉身后。
“这我妹妹,向娟。”向辉说,“他们是哥哥朋友。”
“哥哥们好。”向娟很有礼貌的朝他们鞠躬。
霍宣从来没见过见面就给鞠躬打招呼的,立马也跟着鞠躬:“妹妹好。”
谈殊看着他仿佛像个傻子。
向辉准备过来这边打水,霍宣和谈殊刚好没事做,听向辉说他家田地旁边有一棵特别高的树,他在上面绑了个秋千,两个人便图好奇的跟着过去。
树确实很高很大,霍宣和谈殊两个人都抱不过来,两人高的树枝上面绑了两根绳子,垂下来绑上一块木板,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秋千。
霍宣站在秋千旁边,尝试着坐了一下,转头看见树根下铺着一件褪色的外套,上面放着几本书,几支笔。
再看看已经坐过去的向娟,霍宣皱眉,不明白向辉为什么带着妹妹来外面写作业。
向娟挺乖的,回来后就一个人坐在树根下看书,向辉把带来的饼子分给他们吃,和他们坐在另外一块阴凉地聊天。
“你妹妹多大了啊?”霍宣咬了一口饼子,发现味道还挺不错。
“十五岁,马上上高中了。”向辉看了向娟一眼。
霍宣一算,觉得十分不对劲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向娟,然后看了看他和谈殊。
如果不是向辉说,霍宣都不敢相信这姑娘就和他们差一岁多,个子太小,像个刚小学毕业的小孩子。
“那怎么不在家看书。”谈殊也有些疑惑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我爸不让。”向辉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藏的,村里人都知道他家里的事,“原本初中都不打算让她读的,我妹成绩好,能上县里的学校,我爸死活不让,我打算存钱让她偷偷去上。”
几句话,让霍宣和谈殊听的皱眉又瞪眼,他们还从没遇见过不让自己孩子上学的父亲,从几句话中消化完巨大的信息量,霍宣说:“这也不容易吧,这么大一个人,能怎么偷偷,你没和你爸好好聊聊?”
谈殊看了他一眼。
霍宣没明白那眼神里有什么意思时,听见向辉笑了笑,摇着头说:“你们还小,不明白。”
霍宣明白了,他其实更想说,你们没经历过,不明白吧。
没在这里待很久,向辉要准备干活的时候霍宣和谈殊便离开了,回到家,外公还没醒,蒲扇已经掉在地上,外公的鼾声震天响。
小鸟站在旁边一个花盆里,对着它能够到的叶子啄来啄去。
霍宣又上楼洗澡去了,洗完澡穿着短袖短裤大拖鞋,顶着还滴水的头发下楼,发现谈殊在厨房。
“你不是要睡觉。”霍宣站在了窗边的位置。
“这会睡不着了。”谈殊看了霍宣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还好意思问。
霍宣笑起来,盯着谈殊翻箱倒柜,探头进去:“你找什么呢?”
“面粉。”谈殊露出一双眼睛。
“面粉?”霍宣愣了愣,“家里有面粉么?”
“我今早问过外公了,外公说还有一点,就在柜子里面。”谈殊又把头埋进去,终于,霍宣看见他揪出来一个面粉袋子。
沉积的灰尘落在谈殊头上,脸上,阳光下金灿灿。
“你找面粉干什么?”霍宣不觉得谈殊会自己做面条。
“你不是要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