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宣开门的时候,谈殊一眼就看见了他露出的肩窝那里的红包。
“你在打蚊子么?”谈殊明知故问。
“嗯。”霍宣点头,“你房间里面肯定也有蚊子,晚上睡觉把窗关上,唉,要不等我去问问外公有没有驱蚊的。”
“等等。”谈殊拦住他,“我有。”
霍宣脚步一转,又站回去,等着谈殊回房间,出来后,手里拿着一瓶驱虫喷雾。
“这东西管用么?”霍宣有些怀疑。
“蚊子也算昆虫。”谈殊一本正经,“所以驱虫喷雾可以用。”
好像听起来有点道理,霍宣选择相信他,拿进房间一通乱喷后递回给谈殊,却见谈殊手里又拿上另一个东西。
“花露水,涂涂你脖子。”谈殊指了指自己的肩窝。
“哦。”霍宣接过来,随便往手里滴了点,然后又在脖子上一通乱抹,谈殊白眼看着他抹了半天没抹对位置,咬牙把东西拿回来:“你自己哪里痒不知道么?”
随后他往自己掌心滴了花露水,抹在霍宣脖子上。
霍宣歪着头把脖颈露在他面前,傻乐道:“不知道,没感觉,可能那蚊子不太毒吧。”
“南方的蚊虫很毒的。”谈殊抹完,面无表情的打算恐吓他,“你不记得之前学校里面有个人被虫咬了脖子请一周假做手术。”
霍宣一下头发都麻了,抢过谈殊手里的驱虫喷雾又库库在房间里面喷了一通。
谈殊看的好笑,霍宣指了指他,拿出兄长的姿态,企图拿回一点面子:“睡觉关窗,不然容易感冒,知道不。”
谈殊没答应,转身走了。
他睡觉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关窗,冬夏都如此,即使只开一点点也要有风吹着,那样会舒服一点,但是因此也经常着凉感冒,原本今晚谈殊也不打算关窗的,但是上床之前他还是顿了一下,起身把窗关起来,只留了离自己最远的一道纱窗。
农村夜晚的安静和城里不太一样,霍宣今晚没什么打游戏的欲望,在几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没一会就放下手机,略带惆怅的扭头看窗外。
大概那瓶驱虫喷雾真的起了点作用,房间里没了蚊子的嗡嗡声,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听到了一些夜晚的声音,他能听出来其中有蝉鸣,蛙声,还混着他分辨不出是什么鸟的叫声,不吵,却衬得夜晚更加安静。
这里的天空星星也特别亮,刚才霍宣都没察觉到,这会天黑的没有尽头,星星仿佛撒在上面的白色颜料。
在认真听了快半小时的蝉鸣后,霍宣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霍宣是被一阵轰鸣声吵醒的,他起床气严重,一脚瞪了被子睁开眼看见了褪色的天花板,那一瞬,他的起床气又没了。
但被吵醒脸色还是不算好,穿上拖鞋后来到窗边,看见了一辆远去的三轮车,后面是还没散尽的黑色尾气,就是那东西发出来的声音,霍宣十分无奈的揉了揉头发。
现在是早上八点,他从没在这么健康的时间点起过床,这会还想着要不要去把谈殊也叫起来,出门才发现隔壁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没有谈殊的影子。
霍宣在楼下听到了外公和谈殊的笑声。
他洗漱完下楼,看见谈殊站在厨房那扇窗的外面,昨天自己站过的地方,看着外公在里面忙活。
“醒这么早?”
谈殊略微惊讶的表情和他的这句问候让霍宣有些不爽。
“外面那车响成那样,昏迷都能给吵醒。”霍宣也站在了窗户另一边,看着外公煮面。
这是今天的早饭,在家霍宣一般不习惯吃早饭,但既然都起床了,看着外公煮的面条和昨天谈殊煮的差不多,一样的清汤面,霍宣打算吃一碗。
但这次的面条让他有些失望,霍宣一直不太喜欢吃面食,昨天是真的饿了,又是刚到这个地方,所以他什么都吃得下,加上对谈殊厨艺的好奇,霍宣觉得那碗面条真的很好吃。
今天的吃了两口就被他放下,外公瞥了他一眼:“不能浪费,赶紧吃完。”
“外公,我不喜欢吃这个,我想吃包子。”霍宣眨眨眼。
“只有这个,现在我上哪给你弄包子。”外公对自己的孙子可谓一点不惯着,这大概也是薛女士把他扔来这的原因之一。
虽然外公很疼他,但不会惯着他。
外公不惯着他,霍宣也并不想委屈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坚决不多吃一口,因此那碗面条被他推的远远的。
“那我等着吃午饭吧。”
外公没管,只是觉得剩了一碗面条浪费了可惜,下一秒面条被谈殊端过去。
“我吃吧。”谈殊直接把霍宣的面条都扒拉到自己碗里。
毕竟昨天霍宣可吃了他半碗面条,谈殊暗暗想。
大概外公真接了薛女士什么指示,吃完饭两人就被要求去给地里的菜浇水,霍宣虽然没什么意见,但对于做这件事也没什么兴趣,在外公面前答应的好好的,等到他和谈殊拿着工具到了菜地里,他却把东西一放,躺在田埂上,手枕着头,帽子盖在脸上,随后不动了。
“起来啊。”谈殊皱眉,拿着路上捡的棍子戳了戳霍宣的膝盖。
“你自己去浇水吧,我不去。”
其实他也不是真打算就躺着什么都让谈殊干了,他只是想逗逗谈殊,但是过了几分钟旁边还是没什么声音,霍宣有些疑惑的睁开眼,把脸上的帽子拿开,入目是湛蓝色的天和棉花糖一样的云。
谈殊不见了。
霍宣一下急了,忙站起身四处张望。
“谈殊!谈殊!谈小殊!”霍宣叉着腰,连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等他转过头就看见谈殊已经提着一桶水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
“去杀人了。”谈殊面无表情放下水桶,指了指霍宣,“不是要继续躺着么,躺吧,我待会可以顺便把你一起处理了。”
霍宣被他逗笑了,把自己的帽子盖在谈殊头上:“这么不禁逗呢,我帮你一起提水还不行么。”
拿起水桶,却不知道谈殊从哪里找到的水,谈殊捏了捏眉心:“刚刚外公说你没听么?”
“啊。”霍宣抓了抓头发。
“我带你去。”
霍宣看谈殊的眼神,觉得他真有可能下一秒把自己给做了。
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很远处的山坡上和田里,霍宣能看见弯腰劳作的人。
小河塘距离这里不远,周边长满比人还高的植物,霍宣顺手揪下来一片长叶子咬在嘴里:“谈殊你说……”
话还没说完,霍宣被人推了一下,脚下泥土湿滑,他一个踉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就往河塘里面跌去。
“操!”他只来得及爆发出一个音节,耳边水声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很轻的笑声。
河塘并不深,等霍宣站稳了,身上早已湿透,发梢滴着水,转身看见始作俑者抱臂看天,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
“谈殊!”霍宣猛的拍了一下水面。
“嗯。”谈殊点头,眨眨眼,十分无害,“怎么了?你怎么跌下去的,这里很滑的,你小心啊,要我拉你上来么?”
“滚。”霍宣默不作声的自己爬上来,看了看还带着一脸淡笑的谈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自己的衣摆,一把拉过准备后退的谈殊,把衣服蒙在了他头上,然后紧紧勒住他的后颈。
“好玩么?嗯?谈小殊?”
谈殊不说话,只是一味扑腾,霍宣使坏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随即感觉到谈殊浑身一颤,大声道:“靠,放开我。”
“认错。”霍宣又拍了一巴掌。
“我错了我错了。”谈殊非常没有原则的道歉了。
“叫哥。”
“哥我错了。”
霍宣心满意足的放开他,拍了拍手,看着谈殊皱眉抓了抓头发,随后站的离他远远的,冷酷的对他下命令:“打水。”
霍宣心情好,听话的打了两桶水,也不要谈殊提,两手提着水桶跟在谈殊旁边,看他还是皱着眉,撇着嘴,霍宣觉得他的脸要是一块布的话,大概熨斗都熨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