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苑的夜，寂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春桃已经在外间小榻上睡熟了，发出轻微均匀的呼吸声。林晚却毫无睡意，就着如豆的烛光，用从行李中找出的炭笔和粗糙的纸张，勾画着院落的简图，特别是西墙根下那片荒地。

约莫有两分地（约130平米），土质看起来尚可，只是板结严重，杂草根系深入。春季正是播种的好时节，她必须尽快把地整理出来。

药材方面，优先选择生长周期短、药用价值高、且适合本地气候的品种。记忆里，这个朝代的地理气候类似她所知的古代中原，那么——

·清热类：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可用大青叶种子尝试）。金银花是藤本，需要搭架，但花期长，药用花蕾，经济价值高。

·补益类：黄芪、党参。周期较长，但可做长期投资，且日常药膳可用。

·活血止血类：丹参、三七（寻找种子或幼苗可能不易，需留意）。

·药食同源类：百合、山药、枸杞、紫苏、薄荷。这些既能入药，又能做菜或调料，实用性最强。

蔬菜也不能少，自给自足是生存基础。小白菜、菠菜、萝卜、葱蒜姜……尤其是姜，药用食用价值都高，且易于储存。

规划完种植，她又开始盘算启动所需：农具（至少需要锄头、铁锹、耙子、水桶）、种子或幼苗（大部分需要购买或寻找）、肥料（可以尝试堆肥改良土壤）……

沈夫人给的两百两银票是巨款，但不能轻易动用，以免惹人怀疑。当务之急，是开辟一小块试验田，种下第一批最容易成活且能快速见效的作物，同时想办法利用现有的、不会引人注目的资源，赚取第一笔“干净”的收入。

她想到了自己带来的几包药材，以及今天在王府看到的下人。那些仆役面色多黄暗，步履有些沉滞，像是湿气较重或气血不畅。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正思忖间，窗外似乎有极轻微的响动，像是夜鸟掠过，又像是枯枝被踩断。

林晚立刻吹熄了蜡烛，悄声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院子里只有斑驳的树影和荒草的轮廓，并无异样。但她心中警铃微响。这王府看似松懈，实则处处透着诡异。萧玦装病蛰伏，府中必有他的眼线和防卫。周管家，张伯王伯，甚至其他看似普通的下人，都可能身兼监视之职。

她今天在墨韵堂的表现，看似过关，但萧玦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此刻，说不定就有人在暗中观察听竹苑的动静。

不能急，必须稳。种田也好，行医赚钱也罢，都要在“为王爷调理身体”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徐徐图之。

后半夜，林晚才在反复思量中浅浅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醒了。春桃还在睡，她轻手轻脚起身，换了身利落的旧衣裙，用布条束起袖口，推开房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清气。张伯和王伯已经等在院中，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张伯，王伯早。”林晚主动打招呼，“昨日睡得可好？”

两人躬身：“谢王妃关心，尚好。”

“二位是府中老人，想必对王府内外事务熟悉。我初来，有一事想请教。”林晚引他们走到西墙荒地边，“我看这片地荒着可惜，王爷体弱需长期调理，若能开辟出来种植些药材和新鲜菜蔬，于王爷康健有益，也能为府里节省些采买开销。不知此事是否可行？需要向哪位管事报备？又需要置办哪些器物？”

张伯和王伯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位新王妃真的打算种地。张伯迟疑道：“回王妃，这片地原是老王爷在时，一位侧妃娘娘弄的花圃，侧妃娘娘故去后便荒了。开垦种地……倒无不可，只是颇为辛劳。若要器具，需向周管家申领，或去府中库房看看有无闲置的。种子菜苗……需得外头采买。”

“我明白了，多谢二位。”林晚心中有了底，“今日我想先试着清理一小块地，熟悉熟悉土性。不知二位可否相助？也不必做重活，帮忙拔拔草、捡捡石头即可。工钱不敢说，但每日饮食，我这边定然供应。”

她语气诚恳，态度平和，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更像是商量。张伯王伯在王府多年，见惯了冷暖，这位处境尴尬的王妃如此客气，反倒让他们不好拒绝。

“王妃言重了，此乃小人分内之事。”两人应下。

林晚回屋叫醒春桃，主仆三人简单用了早饭——依旧是清淡的粥和馒头小菜。饭后，林晚便带着春桃，和张伯王伯一起，开始了垦荒的第一步：清理地表杂草和碎石。

春桃从小做惯了活，手脚麻利。张伯王伯虽然年纪大，但力气足，经验丰富，指点着如何用巧劲去除深根杂草。林晚则仔细查看土壤，抓一把在手里捻开，观察颜色、湿度、颗粒，又闻了闻气味。

土壤偏黏，板结，透气性差，有机质含量低，但底层墒情尚可，改良后应该能种东西。她一边劳动，一边有意无意地向张伯王伯请教些本地农时、常见作物的问题，两人话不多，但有问必答，气氛倒也渐渐活络。

一上午过去，清理出约三十平米的一小块地。林晚让春桃烧了热水，给大家洗手歇息。她又拿出自己带来的少许甘草和金银花，泡了简单的清热茶。

“王妃，这如何使得……”张伯看着那杯茶，有些不安。金银花虽不算名贵，也不是下人能日常饮用的。

“不过是些野花野草，清热解乏罢了。今日辛苦二位，一点心意。”林晚笑道，“张伯，我见您手指关节略有些肿，可是阴雨天会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