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黄昏前,有一位著名的丑陋神灵。
此神在传说中是天族最滥情的神族,感情史丰富程度丝毫不亚于美貌与欲望之神,上至神族下至人族,就没有他不敢调戏的人。
他就是神族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叛徒之一的火神,雪融。
撰写神史的神官第一不理解的就是这家伙分明一副恶鬼面容,到底是怎么勾搭到这么多人的,甚至还有传闻说他曾是美貌与欲望之神的入幕之宾,二人琴瑟和鸣了好几百年,对于不缺情人的美神来讲,的确是罕见中的罕见了。
第二不解的是火神身为天族四主神以下地位不低的神族,在神战时临阵倒戈投靠陆神,许下灭绝人类的狂言妄语,最后被狩猎之神一箭射杀,潦草收场。
对于这位神灵,人族对他的判词是——
貌丑无颜,残暴不仁,离经叛道,以下犯上。
而神族给予他的评价是——
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忘恩负义,风流浪荡。
但是火神本人却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在复生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附近的所有书店,还有图书馆,瞬息间灰飞烟灭,这种恶性事件,很快引起了巨大恐慌。
彼时我将摩多摩托付给华舫照料,恰巧明戚邀我出游放松,对于暗恋的人的邀约,我当然欣然接受。
消息传得很快,但也不是那么快,在我得知火神复活前,我先遇到了一个戴着半幅面具的俊美青年。
我和明戚隔着书架对视,气氛恬静柔和时,突然有人破窗而入,碎片飞溅,正好在我们旁边,我下意识拉过他的手想挡在他面前,哪知他周身形成无形屏障,将碎片隔绝在外,我慢了一步。
我们同时回头看,青年轻狂肆意,背上背着刀,坐在书桌上摇晃双腿,红黄相间的发色耀眼夺目,他大言不惭恐吓众人:“各位,本人火神雪融,生平最恨书籍,烦请诸位离去,火焰不长眼,小心被烫噢~”
说话间,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在他指尖燃起。
不管怎么看都是恐怖分子制造混乱啊!尚在馆内的人们一哄而散,我还处在懵逼中,看明戚没动我也就不动了。
人散得差不多了,我们两个人在空旷的室内就显得更加突出了,火神歪了歪脑袋,将视线投过来,一怔,惊讶道:“殿下?”
“火神大人还不跑吗?”明戚唇角弯弯,我沉溺于他的灿烂笑容中没有分出心神听清火神的话。
“哈?”火神笑容一敛,阴沉着脸,说,“该跑的人是你吧,卑微人族,有着一头衰败颜色的头发,我最讨厌这个颜色了。”
开什么玩笑明戚全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哪里衰败了!
我忍不住反驳他:“他不是……”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火焰在刹那间熄灭,冰霜凝结成一片一片附着在墙壁上,火神神色一凛,手探向身后,防备地问:“度玛,是你么?”
“是,也不是喔。”素白的手指推开木门,所行之处步步生霜,来人有一张清冷疏离的冷淡容色,性格却和外表明显不符。
月白色长发的女神前进几步,把手横在胸前,弯腰,屈膝,神态恭敬,好像在迎接什么人。
火神太阳穴突突直跳,本能地抓住桌子一角,萌生退却之意。
“三千年不见,你还是爱给我找麻烦啊,雪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素白无纹外衣配藏青腰封,勾勒出纤瘦腰身,外罩狐毛大氅,毛领覆盖住肩头和颈窝,他抬头拂去发尾不知何时沾上的风雪。
迈步时氅摆扫过地面,隐约露出层层叠叠衣摆上绣着的太阳纹。
难得的,今日的日神戴着素色的面纱,竖瞳衬着纯金色彩,淬着千年沉寂来的温润,割裂感十足。
火神浑身像是炸了毛,瞬间立起来,冲着日神龇牙咧嘴,叫嚣:“你有病吧我烧书你也管?你看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历史都把我编排成什么样了!”
“是吗?”日神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举着书对火神晃了两下,问,“难道不对吗?”
他猝不及防抽出鞭子甩了过去,火神肌肉记忆偏过头,误打误撞对上的日神的本意,面具“哐当”落地,那半张布满红色斑块的脸显露人前,被面具遮挡住的那只眼睛分明只能称作眼眶包裹着烂肉。
火神大叫一声,捂住脸,愤怒地瞪着日神,咬牙切齿:“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羞辱我?”
“貌若无盐,不思进取,花心滥情,犯上作乱,恩将仇报,不就是你吗?”日神冷眼瞧他,冷漠得惊人。
“你怎么可以……”雪融攥紧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出,“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唇瓣被咬得发白,他捂住心口,嘶吼质问,“是你说我不必为容貌而感到自卑,是你说逐爱不分高低贵贱,是你说我刻苦努力不输任何人,如今你贬低我,难道不是在否定当初的自己?”
日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偏头不愿看他悲伤的眼,他朝我和明戚的方向招手,说:“来。”
我和明戚看了半天戏,虽然没看懂,但对日神的命令一向照做不误,于是对视一眼,默契地抬腿。
不顾雪融的诘问,日神转而对冬神淡声道:“度玛,今日即是终结缠绕你千年噩梦的机会。”
度玛抬头凝视他盛着细碎光影的眼眸,闭上眼,下定决心,俯身再拜,沉声道:“臣下……明白……”
室内气温极速下降,我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眼前的热气,如果我戴眼镜的话,大概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
明戚极有眼色地扯过一边的凳子,请日神落座,日神眉眼弯弯地道谢,一点不在意冬神和火神之间的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