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葬在笔树下,无碑,无名,只有一盏小灯长明。
春来,笔树开花,白瓣如雪,落满坟头。
小梨每日清晨来扫一次,不除草,不立石,只在灯里添一滴晶露,轻声说:“墨,今日风轻,灯没晃。”
沈知意将《夜行舟》第一百卷封笔,交给小梨:“该你写了。不是续,是新篇。”
小梨摇头:“我写不了他的故事。”
沈知意:“你写你的。他走过的路,你没走完,可你教他的字,正被千人书写。这还不够吗?”
小梨沉默良久,终于接过炭笔。
笔尖触纸,她写下的第一句是:
“他忘了我教他的第一个字,可他一辈子,都在替别人记得。”
小梨执笔,在《守忆箴言》旁另立新卷,名曰:《烬余光》。
她不写英雄,不写渡魂,不写惊涛骇浪。
她写:
她写得极慢,一字一停,像在等墨迹干透,又像在等记忆沉淀。
每写完一页,便将纸焚于灯下。
火起,灰飞,灯焰却更亮。
沈知意问:“为何要烧?”
小梨答:“他忘了的,我记下来。我记下的,不必留着。
只要灯还亮,灰烬也能燃。”
某夜,小梨写至“他最后一次出航前,我塞了布袋给他,里面没有纸条了。
我说:‘这次,你自己写一句,带回来。’
他点头,可布袋空着回来。
我翻遍,只在夹层摸到一个字——‘……’
一个点,像未落的墨,像未完的句。”
她停笔,望着灯焰,忽然落泪。
她知道——
那不是未写的字,是墨已不知该写什么。
他的记忆,已空。
可她仍执笔,在纸上续写:
“他未写的,我替他写:
‘我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