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方才伯川的眼神,他就打寒噤。
他还是头回看见他那样,春神之所以被称为春神,除了举手投足、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都好似在勾人,还因为他周身气息温和,不轻易动怒,让人如沐春风,只不过这春风是疏离的风。
但他好脾气、不刁难下人,是出了名的,发这么大的怒,还是头一回。
不一会儿,御医以及在殿内伺候的宫女们也都被扫地出门。太后与万宝皇后大惊失色,一群人上去拍门,却是怎么也推不开。
琅寰睁眼,只觉一身轻松,一点也不似受了重伤。但她清楚记得,那一剑刺得只偏要害一点,她不可能这般轻松,那就只有……
她转头望向床边,果然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嘴角挂着血丝,月色的衣袖上大片鲜红。定然是他为救自己过度消耗灵力所呕了,琅寰心想。她伸手抚住他脸颊:“笨蛋,不是说袖手旁观?”
“要你管!”
“你不用这样损耗自己救我,御医也能救。”
“那样你可要吃大苦,这会儿还醒不来。”
“人家都是掩盖付出,生怕被发现,你是一点也不掩饰,生怕我发现不了,就不怕我内疚吗?”
伯川直言:“就是要让你内疚,让你心疼,以后你才不这样拿自己冒险,不然你就是故意要我死。所以,你会内疚吗?”他张开染血的衣袖,怕她看不清楚似的送到她眼前,“你看,呕了好多,再多点,我真就要死了,你忍心吗?”
琅寰摇头:“不忍心,所以不要再这样做,我会心疼,很疼很疼,你有感觉到的对不对?”
“那你感觉感觉,我有多心疼?”他紧握她的手亲吻,然后环抱住她,“不要这样吓我,我也会被吓死。你要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做,要达成的目标,我可以帮你达成。”
“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
“代价我替你付,我付得起。别再做这种事,除非你想逼我发疯。”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有点累,你让我靠一下。”
肩上骤然一轻,怀中一重,伯川身形消失,一只小狐狸出现在琅寰怀抱。亲眼看见,还是觉得,好可爱!
尖尖的耳朵,长长的睫毛,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紫玉一般的毛色,一只漂亮极了的紫色九尾小狐狸。
这回轮到他睡了很长很长一觉,醒来,就见琅寰趴着盯住自己。
“干嘛这样看我?”
琅寰伸手拿过一只铜镜,下一刻殿中爆出一声尖叫,小狐狸弹跳而起四处乱窜,被琅寰一把捞进怀里:“别跑了,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可惜你是小狐狸,不是乌龟,不能缩进龟壳。”
“我比乌龟那老家伙漂亮多了!”
“是是是。”
“不对,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
终于他碎碎念够了,跟琅寰一人一狐在床上四目相对。
“你一定要这样盯着我吗?”
琅寰伸手戳他睫毛:“好长,好可爱。”
“收回可爱两字,别让本神再听到。”
“不然呢?咬我?”琅寰抱住他使劲蹭,“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还好香好香好软。你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这么香香软软?”
“住嘴啊!别亲我耳朵。”
“那这里?”
“也别亲我的背!你是亲亲狂魔吗?”小狐狸炸毛,“别摸我尾巴!”
又一阵鸡飞狗跳,终于安静下来,小狐狸离她三尺:“别动,你就坐在那里。现在怎么办?”
“放心吧,我已经让闲杂人等不要靠近,进出伺候的都是心腹,不会说出去。你一时变不回来了吗?”
小狐狸瘪嘴:“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疯女人?哪有人做皇帝也这么疯的?”
“非常事当行非常手段。”
“顺其自然不好吗?”
“对付贪婪凶狠的敌人不能心慈手软,你死我活的局,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机会来了不抓住,拖泥带水、瞻前顾后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少时,苏哲递上孙敏芝的回禀。
见她脸带笑意,伯川道:“看来,后续进展如你所愿?”
“他们追刺客追到慈恩寺,不但抓住刺客,还在寺中发现大量铁甲兵器,你说他们是要干什么呢?”
“你要干什么我倒是清楚。”
琅寰拿着信件,一双眼又迸出野狼锁定猎物的光:“你刚刚问,为什么不顺其自然?人生短暂,要做的事太多,哪儿能尽用来等待?也许旁人会指望命运助推,而朕只会主动出击!”
“人生,只是一场游戏。”
“我知道,神看得比人更高更远。但既然世间走一遭,既然参与了这场游戏,我就要做那最棒的玩手,将这场游戏玩到极致!朕只会做棋手,永远不会做棋盘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