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事先怎么说的?咱把人请来,你好好劝一劝,这事它不就解决了?”道定气得鼻子鼓鼓,慧成不变的一脸笑意,他更气,“你还笑得出来?”
“师兄,定心静气。”
“静不了一点!女帝这是铁了心啊,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呗,早就想说,师兄你有点太胖了。”
“你!”
慧成道一声佛号:“女帝的用心我明白,她的前路还有不少风雨,治大国岂是容易事?咱们就别添乱了。”
“你倒是贴心。”
“女帝有句话说得对,世上法门万万千,若当真心中有佛,心中有善,怎样不是修行?在哪里不是修行,何必拘泥于形式?”
“不拘泥形式,如何传法?”
“师兄执着了不是?如来说法非说法,是法非法,非传法即传法。一言是传法,所行亦是传法,师兄跟师弟一起清修吧,持国寺也该回归本心。”
“说着说着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慧成笑而不语。
持国寺论辩很快传到该传至之人的耳中,焦急等待消息的人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张家家主:“照这个意思,她不但不会停手,只怕还要大干一场?”
“岂有此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是要断绝咱们的生路!”涉及的其他家亦是个个愤恨。
“她不让我们活,我们就不让她活!不就是拼个鱼死网破谁怕谁!”
“许家能有从龙之功,谁说咱们这些人家就不能有?”
“就是!天要赶尽杀绝,咱们就敢换天!”
回宫的銮驾被闹事的人们挡住,人们受了煽动,纷纷要为寺庙讨要说法。男人们振臂高呼,女人们拜地痛哭:
“请陛下收回成命,佛祖保佑世间,怎能如此不敬?”
“佛祖明鉴,请不要祸及无辜,我等无罪,要天打雷劈也另有其人!”
孙敏芝一边指挥护卫护住琅寰,一边扯着嗓子企图告知民众“保福寺一案”的真相,企图解释女帝的用心。然而,他的声音被人们愤怒的浪潮淹没。
人们为了守护自己心中的“正义”,红了眼、发了疯,恨不得一人一口咬死眼前将为他们招来天罚的“愚蠢女人”。
銮驾中的琅寰却在庆幸:幸而持国寺的惠成大师们不疯。但凡惠成大师出来振臂高呼,她这个女帝得被信徒们当街打死。
蒙昧最容易被人煽动、利用,现实就是这么的无奈,也许有一天世间蒙昧可以尽被消除,然而终究任重道远,非她一己之力、非此时一代之力可成。
混乱中,她等的人终于出现,有人按捺不住出手了。黑衣人们越过乱哄哄的人群,从四面冲向銮驾。
背上突然灼热发烫,琅寰知道他还是来了,抬眼就见伯川一身黑袍现身人群之后。
穿过所有的喧嚣,她与他隔着人海对望,她知道下一瞬他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只要她愿意,自己不会受一丝伤害。她双唇轻动,却是无声下令:“不准动!”
她看见那双好看的眼中暗潮涌动,随即掀起惊涛骇浪。
孙敏芝“护驾护驾”的惊喊声中,一柄寒光凛凛的剑当胸刺穿琅寰。“陛下!”孙敏芝大惊失色,琅寰却提醒他:“追,别放过一个!”然后微微一笑,心满意足陷入黑暗。
***
“陛下銮驾回宫途中,遭遇行刺,御医在全力施救,陛下现在还在昏迷。”曹德声音急切。
“怎会发生这等事?孙敏芝干什么吃的?”许幸又惊又怒,快步往千秋殿去。
“奴婢早就说,陛下此行带的人太少,正值多事之秋,恐怕要出事。”
许幸啐他:“就会马后炮,你几时说过?不然我也好提醒一下陛下。说来,陛下也真是,”他忍不住抱怨,“孙敏芝那个文弱书生能干得成什么事?”
“刚干成了‘保福寺一案’。”
许幸横他一眼:“用得着你说?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干得来这护驾的事?这事若是交给我兄长来做,绝不会出此纰漏!陛下几时才能明白,她离不开咱们许家人!”
到时,太后与万宝皇后已都在门外等候。两名女子没个主心骨,慌乱不已,见他来,顿时舒口气,稍稍安定。
满院自己一名大男子,许幸顿觉担子都到自己肩上,俨然一副后宫之主的模样,向她们询问了情况,出言安抚了太后与万宝皇后。环视一周,没见着伯川身影:“没人通知四时园那位吗?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见露面,枉费陛下平时那么宠他,没良心的!”
话音落,人出现在琉璃门边,冷着一张脸,越过众人就往台阶上走,要去推殿门。
太后呼:“御医说了,正值危急之期,万不可有人打扰。”
伯川充耳不闻,许幸带人冲上去拦住他:“没听见太后娘娘的话?任何人不得入内!你这个无知……”伯川一眼扫来,他改口,“你要害陛下吗?”
“你再废话才是害她,滚开。”
他声音平稳,许幸却不禁瑟缩一下,他周身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森寒之气,眼中亦是一改平日的淡然,凛如寒冰凝结,仿佛多望一眼整个人就会被冻住。
但这么多双眼看着,他这个后宫之主如何能退:“来人将他拖下去,岂容你这个时候捣乱?”
“我说了,滚。”伯川耐性耗尽,一挥袖,挡住他的许幸连带其他人全数好似被风吹得滚下台阶。
许幸揉揉屁股,一回头,人已经进殿,门砰一声关上。
曹德扶起自家公子:“怎样一回事?”方才眼前一花,迷了沙似的,再看清,自家公子和其他人就滚落下来。
“不,不知道。”许幸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好像刮了好大一阵风,自己像片无法自主的树叶飘下来,但看四周,不似刮了大风的模样,“果然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