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暑气未消。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里,苏晚推着登机箱,站在值机柜台前。箱子里只有必需品——几套正装,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还有一些常备药。很轻,但心里是沉的。
江屹站在她身边,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着她的手。陈策也来了,站在旁边,帮忙看行李。
“东西都带齐了?”江屹问,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她的手很紧。
“带齐了。”苏晚点头,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包——护照,签证,offer,机票,还有那枚戒指,好好地戴在无名指上。
“药在箱子的侧袋,感冒的,退烧的,肠胃的,都分门别类装好了。波士顿冷,厚衣服在箱子最上面,下飞机就穿上。公寓的地址和钥匙在钱包夹层,接机的人会在出口等你,举着牌子,写着你的名字……”
江屹一句一句地交代,事无巨细。苏晚听着,眼眶发热,但用力忍着。她不想哭,不想让他担心。
“到了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江屹看着她,眼神很深,“每天都要打。如果忙,就发消息。但我要知道,你平安。”
“嗯。”苏晚点头,声音有些哑,“你也是。别太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陈策,你帮我盯着他。”
“放心吧苏晚,”陈策拍拍胸脯,“有我在,江哥肯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苏晚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
值机,托运,安检。一切都很顺利。走到海关入口,苏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屹。
“我……要进去了。”她说。
江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苏晚也用力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
“江屹,”她小声说,“我会想你的。”
“嗯。”江屹的声音很哑,“我也会想你。”
许久,他才松开手,低头看着她。伸手,很轻地擦了擦她的眼角。
“别哭。”他说,“半年很快。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看新房子。我们买个大一点的,有书房,有阳台,可以养狗。”
苏晚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嗯。”她说,“我等你。”
江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去吧。”他说,“到了打电话。”
“嗯。”
苏晚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海关。没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了,就走不了了。通道很长,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尽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屹还站在原地,看着她。隔着人群,隔着玻璃,他的身影挺拔,但看起来很孤独。
她朝他挥了挥手。江屹也抬手,挥了挥。
然后,她转身,走进候机区。
飞机准时起飞。苏晚靠窗坐着,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是空的,是疼的。半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很长,也很短。
但没关系。她想。她会好好过,他也会好好过。然后,在更好的时候,重逢。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很漫长。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看会儿电影,又看看书。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江屹的脸,一会儿是哈佛的校园,一会儿是论文的修改意见。但最终,都化作了疲倦。她戴上眼罩,沉沉睡去。
醒来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舷窗外,是波士顿熟悉的夜景。灯火璀璨,查尔斯河像一条黑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市。她看着,心里是平静的,也是期待的。
飞机平稳降落。走出舱门,踏上陌生的土地,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冷。她裹紧了江屹买的那条羊绒围巾,跟着人流走出通道。
出口处,果然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是个亚裔女孩,二十多岁,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苏晚?”女孩看见她,笑着迎上来。
“是,我是苏晚。”苏晚点头。
“你好,我是Sarah博士实验室的助理,Lily。”女孩很热情,接过她的登机箱,“欢迎来波士顿。车在外面,我先送你去公寓。Sarah博士说明天上午十点,在实验室见你。”
“好,谢谢。”
车子驶出机场,开向市区。夜晚的波士顿,很安静,街道干净,建筑古老。Lily一边开车,一边给她介绍。这里是唐人街,那里是金融区,前面就是查尔斯河,对岸是哈佛医学院。
苏晚看着窗外,听着,但心思已经飘远了。她想给江屹打电话,告诉他,她到了,平安。但现在南城是深夜,他可能睡了。她忍住了,打算等到了公寓再打。
公寓在医学院附近,一栋老式的红砖楼。Lily帮她刷卡进门,电梯上到五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家具很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这是钥匙,这是门禁卡,这是WiFi密码。”Lily一一交代,“附近有超市,餐馆,很方便。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去实验室。”
“好,谢谢。”
Lily走了。房间里只剩苏晚一个人。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外面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灯光,陌生的世界。
心里是空的,也是满的。
她拿出手机,给江屹发消息:「我到了,公寓很干净。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