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回来的第三周,苏晚的邮箱里收到了Sarah博士的第二封邮件。
这次不是简单的合作邀约,而是一份正式的访问学者邀请函。为期六个月,明年九月开始,地点是哈佛医学院遗传药理实验室。邀请函里明确了研究方向、经费支持、以及一份很可观的津贴。邮件的结尾,Sarah写了一句话:
「苏,你的工作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实验室能提供你需要的资源,帮助你探索更深层次的科学问题。如果你愿意,这将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苏晚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悬了很久。六个月,哈佛。对于一个本科生来说,这是天大的机会。但也是天大的……挑战。
她关掉邮箱,打开数据分析软件。屏幕上是她正在写的那篇论文,关于那两千例样本的完整分析报告。她计划投给《肝病学杂志》,影响因子很高,投稿周期很长,但一旦接收,对她的学术生涯将是巨大的助力。
论文已经写了一大半,还差讨论和结论。她重新阅读前面的部分,检查数据,核对参考文献,修改措辞。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实验室的灯自动亮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屹发来的微信:「还在实验室?」
她回:「嗯,马上结束。」
「我来接你。十五分钟后到。」
「好。」
苏晚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收拾东西时,她瞥见桌角那盆绿萝。徐敏交给她的,她一直好好养着。三个月过去,叶子更绿了,还长出了新的嫩芽。在枯燥的数据和代码之间,这一点绿色,是难得的生机。
她拿起水壶,给绿萝浇了水。然后背起书包,下楼。
走到园区门口,江屹的车已经等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累不累?”江屹问,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还好。”苏晚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就是论文有点卡住了。讨论部分,总觉得写得不够有力。”
“哪里不够有力?”
“结论很清楚,风险是存在的,基因型是预测因子。但讨论里,我需要说清楚这个发现的临床意义,和未来的研究方向。我写了好几稿,都觉得……太浅了。”苏晚睁开眼,看向他,“江屹,你说,一个科学发现,到底怎样才能真正地……改变什么?”
江屹沉默了几秒,说:“先吃饭。吃完饭,我帮你看。”
车子开到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老板认识江屹,直接带他们去了包厢。菜很快上来,清淡可口。苏晚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江屹看着她。
“江屹,”苏晚小声说,“哈佛那边……又给我发邮件了。正式的访问学者邀请,六个月,明年九月。”
江屹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这是个好机会,我知道。但……我还在读书,论文还没写完,陈院士那边也等着我回复。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如果去了,就要离开你半年。”
江屹看着她,眼神很深。他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块鱼,又盛了碗汤。
“先吃饭。”他说,“吃饱了,再想。”
苏晚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多吃几口。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吃完饭,老板又送上来一壶茶。江屹给两人倒上,才开口。
“苏晚,”他说,“如果你担心的是离开我半年,那大可不必。半年不长,我可以去看你,你也可以回来。现在的交通,十几个小时而已。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而且,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任何机会。哈佛是世界顶尖的学府,能去那里学习,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应该去,如果你想去的话。”
苏晚看着他,眼眶发热。
“可是……”她小声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江屹笑了,“我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等你回来,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什么都没变,只是你变得更好了。”
苏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忍住,低下头,小口喝茶。茶很香,很暖,但心里是乱的。
“那陈院士那边呢?”她问。
“陈院士那边,你可以直接跟他说。”江屹说,“他是个开明的人,能理解。而且,哈佛的经历,只会让你回来之后,在他那里更有价值。他不会拦着你。”
苏晚沉默。她知道江屹说得对。但……
“论文呢?”她又问。
“论文照写。”江屹说,“哈佛那边是明年九月,你还有大半年时间。足够你把论文写完,投出去,甚至收到一审意见。到时候,你可以带着论文去哈佛,在那里修改,回应审稿意见。说不定,还能得到那边导师的指导,让论文质量更高。”
他说得有条有理,把她的每一个顾虑,都想到了,也给出了解决方案。苏晚看着他,心里是满的,也是疼的。他总是这样,为她考虑得周全,却从不考虑自己。
“江屹,”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