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审计委员会进驻江氏集团的第三天，苏晚在北科院的实验室里，收到了一个匿名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标题是空白。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密码提示是她的生日。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徐敏从对面抬起头：“怎么了？”

“有个邮件。”苏晚说，声音有些干，“匿名发的，加密压缩包，密码是我生日。”

徐敏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文献，走过来。苏晚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徐敏盯着那串乱码看了几秒，说：“别开。可能是钓鱼邮件，或者病毒。”

“可是……”苏晚犹豫，“发件人知道我的生日。知道我在北科院的工作邮箱。”

“那更可疑。”徐敏语气很冷，“最近风声紧，你又是焦点。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都别碰。我去找网安部的人看看。”

苏晚点头，但眼睛还盯着那个压缩包。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打开它。也许是江屹发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在给她传递信息。

“苏晚。”徐敏叫她，声音严肃，“你听好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步都不能错。这个邮件，我会让网安部处理。你，就当没看见。明白吗？”

苏晚深吸一口气，点头：“明白。”

徐敏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几分钟后，网安部的两个技术人员来了，带着专门的设备。他们把苏晚的电脑接上设备，开始分析。苏晚和徐敏退到一边，看着他们操作。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窗外的天色阴沉，像要下雪。南城的冬天，湿冷入骨。

半小时后，一个技术人员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邮件是从境外服务器跳转过来的，追踪不到源头。压缩包加密等级很高，但……不是病毒。里面有东西，是文档。”

“什么文档？”徐敏问。

“我们还没破解密码，但初步扫描，里面应该是财务数据和合同文件。”技术人员看向苏晚，“密码提示是你的生日，你要试试吗？”

苏晚心脏砰砰直跳。她看向徐敏。徐敏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脑前，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她又试了几个常见的格式，都错了。

“试试江屹的生日。”徐敏忽然说。

苏晚一愣，转头看她。徐敏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了然的光。苏晚手指颤抖，输入江屹的生日。敲下回车。

解压进度条开始跳动。百分之一，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压缩包解开了，里面是十几个PDF文件，文件名都是编码。

苏晚点开第一个。是财务报表，江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公司的，时间是一年前。她快速浏览，看见了几行用红色高亮标记的数据——虚增收入，转移成本，关联交易。金额不大，但手法很隐蔽。

第二个文件，是合同。瑞康制药和江氏集团某个贸易公司的采购合同，单价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签约人，是江振邦。

第三个文件，是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江振国，收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老规矩，三个点。」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苏晚一个一个点开，手指越来越凉。这些都是证据，是江屹的二叔三叔，勾结瑞康制药，侵吞集团资产，损害股东利益的证据。每一笔交易，每一份合同，每一封邮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够了。”徐敏按住她的手，关掉最后一个文件，“这些文件，不能留在这里。我拷贝一份，你电脑里的，全部删除。”

苏晚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徐老师，这些是……”

“我知道是什么。”徐敏打断她，眼神很冷，“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把这些东西交给该交给的人，然后忘掉。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苏晚用力点头：“明白。”

徐敏把文件拷贝到自己的加密U盘里，然后亲自操作，删除了苏晚电脑里的所有痕迹。网安部的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才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旋转，落下，无声无息。

“苏晚，”徐敏看着她，声音缓和了一些，“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江屹。这些文件，我会处理。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要管，也不要问。”

苏晚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江屹知道。他一定知道。这个邮件，也许就是他安排的。不然，谁会知道她的生日，知道江屹的生日，知道她在北科院的邮箱，还知道……她需要这些证据？

“徐老师，”她小声问，“这些文件……能帮到他吗？”

徐敏沉默了很久，才说：“也许能，也许不能。商业上的事，很复杂。但有了这些，至少……他有了反击的武器。”

苏晚心里一松。那就好。只要他能反击，只要他能赢，她做什么都愿意。

“好了，去工作吧。”徐敏摆摆手，“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苏晚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数据。但心思，早就飞远了。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脑海里却全是那些文件里的内容——虚增的收入，高价的合同，三个点的回扣。

原来，江屹一直面对的，是这样的对手。贪婪，无耻，不择手段。而他，还要在这样的人中间周旋，斗争，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一切。

她忽然觉得很心疼。心疼他的疲惫，心疼他的孤独，心疼他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担子，还要在她面前装得云淡风轻。

她想帮他。不是用数据，不是用分析，而是用她能做到的一切，帮他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下午五点，苏晚准时下班。走出小楼时，雪下大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狂欢。她没看见江屹的车，但看见陈策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朝她招手。

“江哥有事，让我来接你。”陈策跑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走吧，先回江哥那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