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科院的生物信息中心，在园区最东侧的一栋白色小楼里。

周一早上八点，苏晚站在楼下的门禁前，刷卡，推门。冷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她的帆布包里装着新领的工卡、门禁卡，还有一台配置顶级的笔记本电脑——李主任让人准备的，说是“基础装备”。

助理小王等在走廊尽头，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苏晚是吧？李主任让我带你转转。这边是数据中心，那边是服务器机房，楼上还有几间办公室，你工位在二楼靠窗那间，跟徐老师一起。徐老师是咱们中心的首席分析师，人很好，就是话少。对了，你账号密码发你邮箱了，初始密码记得改，安全第一……”

小王一边走一边说，苏晚跟在后面，努力记下每个细节。这里和她熟悉的医学院实验室截然不同——更现代，更安静，空气里浮动着数据流和代码的气息。

二楼，靠窗的工位。桌上已经摆好了显示器、键盘、鼠标，旁边还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鲜翠欲滴。对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无框眼镜，正盯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徐老师，这是新来的苏晚，李主任特批的实习生。”小王介绍。

“徐老师好。”苏晚微微躬身。

徐敏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回屏幕：“账号权限开好了，数据在服务器D区，项目文件夹叫‘V-Immune’，自己看。有问题先查文档，文档里没有的，再问我。”

“好，谢谢徐老师。”

小王交代完注意事项就走了。苏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账号。屏幕亮起，桌面干净，只有几个必要的软件图标。她点开服务器，找到项目文件夹，点开。

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子文件夹：临床数据、测序数据、影像数据、文献库、分析脚本。每个文件夹下都有详细的说明文档。她点开临床数据，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上万条记录，上百个变量。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眼镜，开始看文档。

一上午，她几乎没动过。眼睛在屏幕和文档之间来回切换，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笔。徐敏也没跟她说过话，整个办公室只有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中午十二点，徐敏站起身。

“吃饭。”她说，看了眼苏晚，“一起去？”

苏晚愣了一下，点头：“好。”

北科院的食堂很大，菜品种类多，价格也便宜。徐敏打了份轻食沙拉，苏晚跟着打了份米饭和两个菜。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你之前在医科大？”徐敏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医学院大二。”苏晚说。

“大二就能被李主任特批进来，少见。”徐敏叉了片生菜，“数据分析做到什么程度？”

“做过一些临床数据的清洗、聚类、相关性分析。”苏晚老实说，“但没碰过这么大规模的单细胞测序数据。”

“嗯。”徐敏点头，“单细胞数据维度高，噪音大，处理起来麻烦。下午你先跟着我跑一遍预处理流程，熟悉一下工具链。”

“好，谢谢徐老师。”

吃完饭，两人回到办公室。徐敏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一个分析脚本，一步步给苏晚讲解——数据质控、基因表达矩阵构建、细胞类型注释、差异基因分析。她讲得很快，但逻辑清晰，关键点都点到了。

苏晚听得认真，不懂的地方立刻问。徐敏也不嫌烦，耐心解释。一下午过去，苏晚脑子里塞满了新名词、新方法，但心里是满的，是兴奋的。

这才是真正的数据分析。和她之前在课本上学到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五点半，徐敏关掉电脑。

“今天先到这里。”她说，“明天你自己跑一遍流程，有问题随时问。另外，李主任给你的那个小课题，你自己抽时间做，不用跟我汇报进度。”

“好。”苏晚点头，“徐老师，那我先走了？”

“嗯。”徐敏顿了顿，又说，“你工位那盆绿萝，记得浇水。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别养死了。”

苏晚愣了一下，看向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好，我会的。”她说。

走出北科院，天色已经暗了。深秋的风很凉，苏晚裹紧了外套，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江屹发来好几条微信。

「到了吗？还适应吗？」

「中午吃的什么？」

「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她心里一暖，回复：「下班了，在等公交。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位置发我。」

「真的不用……」

「发我。」

苏晚无奈，只好发了定位。十分钟后，那辆黑色SUV停在公交站前。车窗降下，江屹的脸露出来。

“上车。”他说。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累不累？”江屹问，顺手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有点。”苏晚接过奶茶，小口喝着，“但很充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徐敏人怎么样？”

“挺好的，很专业，话不多，但教得很仔细。”苏晚说，“她还让我照顾一盆绿萝，说是上一任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