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苏晚，”他说，“你怎么这么倔。”

“跟你学的。”苏晚小声说。

江屹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行，跟我学的。那现在，先回家睡觉。明天再想。”

“可是……”

“没有可是。”江屹启动车子，“熬夜伤脑子，你想不出来，是因为脑子不够用。睡一觉，说不定就想通了。”

苏晚被他逗笑了，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街景在眼前掠过，模糊成一片光影。她太累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江屹的公寓楼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江屹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到了？”她揉揉眼睛。

“嗯。”江屹解开安全带，“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你呢？”

“我送你上去，然后回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

“这么晚还去公司？”

“嗯，急事。”江屹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走吧。”

两人一起上楼。进了门，江屹把她推进浴室，又去卧室给她找了套干净的睡衣，放在门口。

“洗好了就睡，别想工作。”他在门外说。

“知道了。”苏晚应了一声，打开热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疲惫一点点被带走。她洗了很久，出来时，江屹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下面压着张纸条：「喝了再睡。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苏晚端起牛奶，温度刚好。她小口喝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江屹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过了一会儿，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她看着那点光亮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卧室。躺在床上，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想数据的事。那些数字，那些图表，在眼前晃来晃去。

忽然，她想起陈博今天下午随口说的一句话：“有时候，问题不在数据本身，而在你看数据的方式。”

看数据的方式……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跳下床，跑到客厅，打开电脑。数据文件还在，她点开，重新审视那些变量。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做分析，而是先梳理逻辑——临床指标，实验室检查，影像学，基因测序……这些数据之间，应该有一条主线，把它们串起来。

那条主线，是什么？

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又渐渐泛白。

凌晨五点，她忽然坐直身体。

免疫应答……临床指标……基因型……

她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她重新打开统计软件，换了一种分析思路——不再是简单地找相关性，而是先做聚类，把病人分成几个亚组，然后在每个亚组里，找免疫应答的特征。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代码一行行跳出来。屏幕上的图表开始变化，散乱的点逐渐聚拢，形成几个清晰的簇。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电脑屏幕上。苏晚盯着最后的分析结果，心脏砰砰直跳。

她找到了。

不是完美的规律，但至少，是一条清晰的路径。临床指标、免疫特征、基因型，这三者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关联。虽然还需要更多数据验证，但方向，是对的。

她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累，但心里是满的，是亮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屹发来的微信：「醒了吗？」

她回：「醒了。你到了？」

「在楼下。下来吧，带你去吃早饭。」

苏晚合上电脑，换了衣服，匆匆下楼。江屹的车停在老地方，他站在车旁，手里拎着豆浆和油条。

看见她下来，他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他皱眉，看着她眼底的青黑。

“睡了会儿。”苏晚走过去，接过豆浆，“我想通了。数据，有眉目了。”

江屹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好。”他说，“先吃饭。吃饱了，再慢慢做。”

“嗯。”苏晚点头，钻进车里。豆浆很甜，油条很脆。她小口吃着，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条路，很难。但没关系，她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而他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