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拥抱中变得粘稠。

声控灯没有再亮起，只有远处窗户透进的、城市模糊的光晕，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轮廓。江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苏晚能听见他沉重的心跳，透过胸腔，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江屹终于松开了些力道。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温热地扑在彼此脸上。

“……憋死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自在。

苏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往后退了半步，从那个滚烫的怀抱里退出来，脸颊发烫。空气重新流动，她才意识到刚才有多大胆。

“走吧。”江屹清了清嗓子，转身往楼梯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愣着干嘛？”

苏晚跟上去。走到他身边时，很自然地，江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攥，是握。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他掌心有薄茧，温度很高，烫得苏晚指尖微微蜷缩。

“看路。”江屹目视前方，声音有点硬。

“哦。”苏晚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一种陌生而踏实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下楼梯，走出艺术楼。夜风拂面，带着凉意，但被他握着的手，一片滚烫。

路上有晚归的学生，看见他们，目光停顿，窃窃私语。苏晚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脸颊更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怕什么。”江屹侧头看她一眼，“我见不得人？”

“不是……”苏晚小声说，“好多人看。”

“让他们看。”江屹转回头，语气平淡，“正好，都看清楚。”

苏晚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所有权，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击那些谣言。

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江屹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但握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走到宿舍楼下，路灯昏黄。这个时间，楼下有不少情侣在依依惜别。他们停在惯常的位置，江屹松开手。

“到了。”他说。

“嗯。”苏晚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空气里浮动着微妙的气氛，和周围那些情侣的低语混在一起。

“那个……”苏晚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上去吧。”江屹说，“早点睡。”

“好。”苏晚点头，转身要走。

“苏晚。”江屹叫住她。

她回过头。

江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他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明天，”他说，“一起吃饭。”

不是询问，是通知。但苏晚听出了那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好。”她点头，“你想吃什么？”

“都行。”江屹顿了顿，“你定。”

“那……食堂？”

“嗯。”

“早上？”

“嗯。”

“几点？”

“……七点半。”

“好。”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甜。

“那我上去了。”苏晚说。

“嗯。”

她转身，刷卡进了楼。走到楼梯拐角，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路灯下，抬头望着这个方向。看见她，他抬了抬手。

苏晚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飞快地跑上楼。

回到宿舍，林小雨正敷着面膜刷手机，看见她进来，立刻坐直了身体。

“晚晚！论坛的帖子全没了！连相关讨论都删得一干二净！”她把手机屏幕怼过来，“还有，林薇刚刚发了条道歉声明，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跟你道歉！我的天，江屹动作也太快了！”

苏晚放下书包，嗯了一声。

林小雨盯着她的脸，忽然眯起眼睛：“你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脸这么红，嘴角还往上翘。”林小雨凑近，压低声音，“刚才在楼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苏晚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她。

“我靠！”林小雨一把扯下面膜，“你们……在一起了？！”

苏晚轻轻点了点头。

“啊啊啊啊啊——！”林小雨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屹今晚那架势，简直帅炸了！论坛删帖，线下对峙，公开护妻——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苏晚被她晃得头晕，但心里那点甜，也一点点漫上来。

“不过晚晚，”林小雨松开她，正色道，“你们这才在一起，就闹这么大动静，以后……会不会有更多麻烦？”

苏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想起江屹在剧场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提及的“家里”。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他说，我的麻烦，他管。”

林小雨看着她，叹了口气，又笑起来：“行吧，有他这句话，我也放心了。不过晚晚，你可要牢牢抓住他，江屹这种男人，一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

苏晚心里轻轻一动。这个词太大，太远。她现在只想好好享受，当下这一刻的甜蜜。

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江屹的短信。

「到了。」

和那晚一样的两个字。苏晚盯着屏幕，想了想，回：「嗯，你也早点休息。」

几秒后，又一条：「明天七点半，楼下等你。」

「好。」

「别迟到。」

「不会的。」

对话停在这里。苏晚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紧握她的手，他说的那些话，还有最后那个滚烫的拥抱。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苏晚准时下楼。

江屹已经等在老地方。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看见她，他抬了下下巴。

“早。”苏晚走过去。

“嗯。”江屹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拎在自己肩上。

苏晚愣了一下：“我自己拿就行……”

“啰嗦。”江屹瞥她一眼，转身往食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