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轮胎压过湿冷路面的细微声响,和暖气出风口低微的嗡鸣。
何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城市夜景在车窗上流动,像一卷模糊的胶片。他能感觉到,周叙白的视线偶尔会短暂地掠过车内后视镜,很快,又移开。没有停留,没有窥探的意味,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
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牌的光影交替映照在车窗上,将沉默也染上了流动的色彩。
就在即将驶离这片喧嚣,转入相对安静的住宅区道路时,何生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平淡:
“前面路口右转,去新世纪。”
周叙白似乎并未感到意外。他并未多问,只是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地打了转向灯,流畅地汇入右转车道。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与之前有些不同,仿佛因为目的地的突然变更,而掺进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照不宣的张力。
何生依旧看着窗外,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
周叙白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唯有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圈,在窗外掠过的斑斓光影下,偶尔掠过一道极淡的反光。
.
车在何生指定的路边停下。透过车窗,能看见一家招牌低调、门面狭长的酒馆,暖黄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门后透出,在湿冷的夜色里氤氲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何生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周叙白。
“上去坐坐。”他说。不是邀请,语气更像一个简单的告知,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叙白似乎顿了一下,目光从酒馆招牌移到何生脸上。车内昏暗,看不清他具体神色,只有那枚银圈在仪表盘微光下映出一点冷泽。
“好。”他同样只应了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推脱。
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涌入。何生绕到车旁,周叙白也已锁好车,跟了上来。
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向那扇透着光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