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踹出去，陆迟就知道要糟。

不是力道的问题——他踹得不算狠，顶多让那领头的小崽子往后又撞回墙上。是姿势的问题。

他穿着高中校服，颧骨青紫、嘴角渗血，站在三个满脸戾气的小混混面前，怎么看都是弱势方。

但那一脚踹得太理直气壮了。

领头那人从墙上弹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不只是愤怒了。

还有被羞辱的、下不来台的、必须在兄弟面前找回场子的那种疯狂。

“给我打！”

另外两个人早就跃跃欲试了。

陆迟往后退了半步，把谢顷安彻底挡在身后。

然后拳头如他预想的那样落下来了。

他趁着这个距离，反手往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招呼了一下。

没打实，但够解气。

然后他又挨了三下。

他趁机又踹了一脚。

——说实话打得不漂亮，没有章法，完全是中学时代跟人干架时那套野路子。挡、挨、趁乱摸一下，再挡、再挨、再摸一下。

单看起来其实挺丢人，但陆迟已经上头了。

他只知道不能再让人敢欺负谢顷安。

也不能再让别人乱意淫陆晓！

“哥！”谢顷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陆迟没空回头，他正在忙着挨第七下。

唉？谢顷安是不是在喊他：“哥”？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突然感觉值了！

“陆迟——！！！”

王伶风的声音像地雷一样在巷子里炸开。

陆迟偏头躲过一拳，用余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

“你他……你疯了吧？”

王伶风跑到跟前，看见陆迟脸上的血和校服上的脚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骂人都骂不利索了。

那三个小混混看见又来一个成年人，终于开始慌了。

“警察马上到。”王伶风举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正在通话中的界面，“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领头的那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放狠话，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迟站在原地，微微弯着腰，手按在肋骨上，呼吸有点重。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王伶风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是来见义勇为的还是来碰瓷的？！”

“都是。”陆迟说。“你不是说我身边都是巧合吗？你不是说只有巧合才能让我平淡的生活多一丝韵味吗。”

“怎么样，精彩吗？喜欢吗？”

王伶风一愣。“喜欢个蛋，你被揍傻了？”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语气复杂得像在骂一个疯子，又像在骂一个天才，就是不像在骂陆迟。

“……你他*怎么还这么中二。”

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皱了，裤子沾了灰，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一道黑红的印子。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前置摄像头确认自己的状态——还行，不惨。

陆迟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刚才动手了。

虽然打得很难看，虽然挨的比打的多，虽然他全程都在控制自己不要真的打上头——

但他确实动手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那个年纪，结果自己其实还是个热血中二少年。

……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陆迟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等王伶风办完手续。谢顷安和陆晓被安排在不同房间做笔录，还没出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几条未读消息。

［陆晓：谢顷安跟我说了。］

［陆晓：你揍他们了，对不对。］

［陆晓：揍得好。］

陆迟弯起嘴角，牵动嘴角的伤口，又轻轻“嘶”了一声。

“办好了。走吧，带你去验伤。”

陆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陆晓和谢顷安呢？”

“还在做笔录，一会儿有民警送他们回去。”王伶风看了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

陆迟没说话，跟着王伶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王伶风。”

“嗯？”

“你知道那几个人为什么堵谢顷安吗？”

王伶风转过头。

陆迟看着门外的夜色，声音闷闷的：“他们说谢顷安勾搭他们嫂子。”

王伶风愣了一下：“嫂子？”

“他们喊陆晓‘陆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