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两点四十。

陆迟站在校门口，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说好的“早点放学”也太早了点。

他缩着脖子，满脑子想的最多是赶紧回家。

陆晓出来得最早。

“哥！”她小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你怎么站风口啊，不冷吗？”

“还好。”陆迟牙关微颤。

陆晓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开始从书包里拿校服外套。

“干嘛？”

“穿上。”陆晓把外套塞他怀里，“你穿这么点就来接人，妈知道又要念叨。”

“不用……”

“不用什么！我的外套又不脏，放心我不嫌弃你。”

陆晓已经往奶茶店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去店里等我，我买两杯。”

“你请客？”

“你想得美，回来报销！”

陆迟看着手里那件蓝白相间的宽大外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套上了。

校服比他想象中暖和，陆晓买时特意定的大号，所以尺寸也算正好。

他站在校门口，穿着妹妹的校服，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大概很难以形容。

——算了。暖和就行。

陆晓买完奶茶回来，站在他旁边嘬吸管，眼睛往校门里瞄。

“谢顷安呢？”

“没出来。”陆迟说。

“哦，可能被老师留了。”陆晓不以为意，“他经常被留，老好人了谁都找他帮忙。”

陆迟没说话。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

陆晓开始频繁看手机，“我给他发消息了，没回。”

陆迟站直身子。

屏幕亮了。

［谢顷安：你们先走，我坐地铁回去。］

陆迟皱起眉：“地铁？他家又不在地铁沿线，下来还要走二十分钟……”

“谢顷安平时只和你玩？”

陆晓不假思索道：“对啊，而且你搞错逻辑了。是我带着他玩！平时他老一个人，我闲着没事找他说话，发现他人还挺好。”

“而且我们爱好基本一致，算是铁哥们了！”

她嬉皮笑脸地抬头看向陆迟，发现哥哥的表情不太对。

“哥？”

陆迟没应。

他正盯着那几个字。

——你们先走。

作为文学工作者很容易就能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

这回答他熟悉得要死。

王伶风那张脸突然闪过脑海。

那是某个傍晚。王伶风第二天没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来。班主任问起来，他妈妈在电话里说“孩子身体不舒服”。

陆迟放学后骑车去了他家。

王伶风开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说没事啊就是感冒。

但陆迟看见了。他嘴角的淤青，袖口遮不住的手腕。

陆迟没有问。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

陆迟把手里的奶茶袋塞进陆晓手里。

“你在这儿坐着等。”他把她带到奶茶店的落地窗前，拉开椅子，“喝完了我就回来。”

陆晓愣愣地接过袋子。

“哥，你去哪儿？”

“突然想起来点事情要办。”

“那你快点啊。”

“嗯。”

陆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很生气——这都几几年了居然还有小混混搞这种玩意？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得想办法。

如果直接报警，学校大概率不会想闹大，顶多教育批评加和解，草草了事。

可能样能有什么用？谢顷安不白白被欺负了吗？

陆迟一边走一边拨电话。

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寒暄。

“你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家里啊。”王伶风的声音带笑，“怎么了陆大作家，想我了？”

“有个朋友的弟弟在学校附近可能被人堵了。”陆迟语速很快，“高中男生，位置在……”

他报了学校侧门的巷口方位。

王伶风的语气变了。

“报警了吗？”

“等你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