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钢铁堡垒内城区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凌昭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奥古斯送来的礼服是月白色的，线条简洁流畅，在肩颈处用银线绣着星纹般的暗纹，与她掌心的图案隐隐呼应。长发被侍女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银白发丝垂在耳畔——那是过度使用净化力留下的痕迹。

“凌小姐，议员阁下的车已经到了。”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藏在袖口的微型通讯器——林恩改装的，能与农场保持联系。指尖拂过腕间伪装手环，确认它能稳定模拟低级净化师的能量波动。

该赴宴了。

悬浮车无声滑入专用通道，穿过三道戒备森严的关卡，最终停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前。穹顶是透明的强化玻璃，能看见紫色的双月并悬夜空。门前停满了各式豪华载具，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某种紧绷的优雅。

“紧张吗？”奥古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今晚穿着深紫色礼服，铂金色长发束在脑后，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温和的光泽。

“更像是进入观察区。”凌昭实话实说，“我是被展出的那个稀有标本。”

奥古斯轻笑：“但标本不会在拍卖会上竞拍自己感兴趣的文物。”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第三件拍品，星灵时期的气候调节器碎片，保存度罕见。我想你会需要它来研究那些……纹路。”

凌昭心头一凛。他知道她在研究星纹。

侍者推开沉重的鎏金大门，喧嚣扑面而来。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乐队演奏着舒缓的旋律，长桌上摆满她从没见过的精致食物——据说是从唯一未被污染的深海区运来的。

几乎在她踏进大厅的瞬间，数十道目光同时投来。

有好奇，有评估，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她能听见断续的低语：

“……就是那个平民净化师？”

“听说在底层搞了个小农场……”

“奥古斯阁下怎么会带她来……”

一位贵妇人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对同伴轻笑：“衣服倒是合身，可惜气质这东西，不是换身衣服就有的。”

凌昭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她在实验室见过更复杂的微表情分析，这些贵族的伪装在她眼中漏洞百出。倒是角落里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眼神锐利如鹰，其中一人对她微微颔首——是雷克斯安排的暗哨。

“不用在意。”奥古斯递给她一杯淡金色的饮品，“这是‘晨曦露’，从净化区边缘采集的晨露酿制，你应该会喜欢。”

凌昭接过，没有喝。她的视线落在展厅中央的玻璃展柜上，里面陈列着今晚的拍品：残缺的古代武器、发光的矿石、一本保存完好的纸质书籍……然后，她看见了它。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表面覆盖着精细的银色纹路，即使隔着玻璃，她也能感到掌心星纹传来微弱的共鸣感。标签上写着：“星灵文明遗物，疑似气候调节装置部件，起拍价五千信用点。”

五千信用点，足够底层家庭生活三年。

“喜欢吗？”奥古斯问。

“研究价值很高。”凌昭克制着语气。

拍卖会在八点整开始。主持人是个嗓音圆滑的中年男人，每件拍品都被吹嘘成“绝世珍宝”。贵族们举牌竞价，数字节节攀升，仿佛那些信用点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凌昭安静地观察。她注意到黑石侯爵坐在前排，一次都没有举牌，只是慢条斯理地摇晃着酒杯。他身边坐着几个同样年长的贵族，低声交谈时目光不时扫过她的方向。

第三件拍品上台时，奥古斯举起了号牌。

“七号贵宾出价六千！”

“九号出价七千！”

竞价很快突破一万。奥古斯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每次加价五百，不急不缓。当价格来到一万八千时，竞争者只剩下斜对角一位穿着奢华的老伯爵。

“两万。”奥古斯直接开口。

老伯爵犹豫了。

“两万一次，两万两次……成交！”

槌声落下。奥古斯侧头对凌昭微笑：“送你的。就当是……预祝我们合作顺利的礼物。”

侍者将装有碎片的密封盒送来时，凌昭道了声谢，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掌心星纹明显发热。她强压下立刻研究的冲动，将盒子交给随从保管。

拍卖继续进行。一件来自旧时代的机械钟表拍出了三万的高价。

凌昭觉得有些闷，低声对奥古斯说：“我去透透气。”

“需要人陪同吗？”

“不用。”

她起身走向侧面的走廊，侍者恭敬地为她指路：“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小姐。”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墙壁上挂着风格阴郁的油画，画中人物眼神空洞。凌昭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方转角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其中一个声音苍老而威严，她认得——是黑石侯爵。

“……货物要确保鲜活，特别是那个特殊样本……”

另一个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摩擦金属：“放心，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奥古斯那小子护着她——”

“所以才要在拍卖会结束后的混乱期。”黑石侯爵冷笑，“‘锈钉’的人擅长制造意外，不是吗？”

凌昭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手指悄悄探入袖口，按下了通讯器的录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