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钢铁堡垒的穹顶防护罩泛起幽蓝的微光，将人造天幕染成一片压抑的暗蓝色。农场里却点起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映照着围坐的十几张面孔——都是这些日子自愿跟随凌昭清理这片废土的平民。

老杰克用枯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当年我爷爷说，大灾变前，这片地能长出比人还高的玉米，金灿灿的，风一吹像海浪。”

小艾拉蜷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圆圆的：“玉米是什么味道？”

“甜的，咬一口能爆汁。”凌昭轻声接话，她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颗干瘪的块茎，“但现在，我们先让这些土豆活下来。”

那是她三天前用微量净化力处理过的种薯，表皮已经冒出细小的嫩芽。众人传看着，粗糙的手指小心触碰那点脆弱的绿意，像是触摸某种神圣之物。

“凌小姐，”一个失去左臂的中年男人犹豫着开口，“东边那块地，今天翻土的时候，铲子撞到硬东西，像是……金属。”

凌昭心头一动。她想起星纹管道图上那条从农场下方经过的线路。

“明天带我去看看。”她面色平静，火光在眼底跳跃，“也许是旧时代的灌溉管，挖出来能派上用场。”

雷克斯坐在篝火外围的阴影里，擦拭着他的佩刀。刀身映出跳跃的火光，也映出他投向凌昭的视线——她正耐心教一个年轻女孩如何辨别土壤中的污染结晶，侧脸在火光中柔和而坚定。

这几天，暗处的眼睛越来越多。黑石侯爵的人、不明身份的探子、甚至还有穿着研究院制服的人在农场外围远远观望。雷克斯加派了人手，但那种山雨欲来的预感越来越强。

她需要更多底牌。而地下那些东西，或许就是关键。

次日清晨，霜花还凝在枯草上。

凌昭跟着独臂男人——他叫马森——来到农场东侧边缘。这里靠近隔离铁丝网，再往外就是未经任何净化的重度污染荒原，空气中常年漂浮着灰绿色的尘霭。

“就是这儿。”马森用脚点了点一片明显翻动过的土地。

凌昭蹲下身，戴上林恩给的目镜。调节到地质扫描模式，目镜镜片内侧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彩色图层。浅表土壤显示为污浊的暗红色，但往下约两米处，出现规整的矩形轮廓，材质分析显示是“未知合金，衰变率极低”。

“不是旧时代的东西。”凌昭低声自语。旧联盟的金属在一百年辐射下早就该腐蚀成渣了。

她起身，对围过来的几个工人说：“今天把这里挖开，小心点，别用铁镐硬凿。就说……我们要打一口深井。”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农场需要稳定水源，而堡垒的供水配额有限且昂贵。

挖掘工作持续了一整天。凌昭亲自守在坑边，目镜不断扫描地下结构的细节。随着深度增加，她的心跳也逐渐加速——那合金表面的纹路，与她掌心偶尔发烫的星纹，有某种几何上的呼应。

傍晚时分，夕阳将荒原染成血色。

“当啷！”铁锹撞上硬物的清脆响声。

“挖到了！”坑底传来喊声。

凌昭顺着绳梯下去。坑底已经扩开成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中央暴露出的金属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人影。上面蚀刻着繁复的纹路，此刻正吸收着最后的天光，泛起极其微弱的蓝色荧光。

工人们敬畏地退开。有人低声祷告。

“都上去吧。”凌昭说，“今天辛苦了，去领额外配给。”

等人离开，坑底只剩下她和雷克斯。雷克斯也下来了，手指抚过金属表面，触感冰凉得不似寻常金属：“这不是人类科技。”

“是星灵文明。”凌昭将掌心缓缓贴上一处纹路中心。

刹那间，银白光芒从她指缝间迸发！

不是她主动催动的净化力，而是掌心的星纹与金属板产生了共鸣。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蓝光越来越盛，最终在金属板中央勾勒出一扇圆形门的轮廓。

“咔嗒——”

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轻响。圆形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以及涌出的、带着奇异清冽气息的空气。

雷克斯立刻挡在凌昭身前，刀已出鞘半寸。但凌昭拉住了他的手臂。

“空气是干净的。”她深吸一口气，目镜数据显示：“氧含量22%，无污染粒子，无有害菌群——净化等级：等同于堡垒中央净化区。”

这简直不可思议。一个埋藏百年以上的地下设施，竟然维持着如此纯净的内部环境。

阶梯两侧的墙壁随着他们的踏入自动亮起柔和的白色光带。墙壁同样是那种银白色合金，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仿佛整个通道是从整块金属中雕刻出来的。

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二十米。穹顶高耸，中央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发光球体，洒下类似自然光的光晕。大厅四周有六扇封闭的门，门上蚀刻着不同的星灵符号。

最震撼的是大厅中央——那里有一株植物。

一株凌昭从未见过的、高约三米的乔木状植物。树干呈现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内部有蓝色光脉缓缓流动；树冠舒展，叶片是银蓝色的，边缘泛着微光。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土壤，根系直接扎入地板下方。

“生态维持单元……”凌昭念出大厅墙壁上的一行星灵文字。这是她结合星纹记忆片段半猜半译得出的意思。

她走向那棵树，手指即将触碰树干的瞬间——

“嗡！”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不是声音，而是直接震荡在脑海中的精神波动！

大厅六扇门同时射出猩红色的激光，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网格，将两人困在中央。激光扫过地面，合金地板被熔出细细的焦痕。

“后退！”雷克斯一把将凌昭拉到身后，挥刀劈向一道射来的激光。

刀身与激光接触的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雷克斯闷哼一声，合金锻造的长刀竟然被熔出一个缺口，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

这些激光的威力远超现代武器。

凌昭大脑飞速运转。目镜疯狂扫描激光网格的频率和能量节点，但数据流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这是星灵文明的防御系统，原理完全超出她的认知范畴。

又一道激光射向雷克斯的脖颈！他极限后仰避开，但脸颊被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不能硬闯。

凌昭闭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掌心。星纹在发烫，越来越烫，仿佛要烙进骨头里。她“看”到那些激光——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精神力感知——它们本质是高度凝聚的净化力变种，但被编程成了杀戮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