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建立在一座古老的废墟之上。”奥古斯终于开口,声音压低,“我们脚下三百米,有一个被封锁的区域。初代执政官留下的档案里称其为‘深渊入口’。百年前的星陨之战,污染就是从那里爆发。议会封锁了消息,也封锁了入口,但总有些人……想要打开它。”
“为什么?”
“因为贪婪,因为疯狂,或者因为绝望。”奥古斯眼中闪过一丝凌昭看不懂的情绪,“他们认为深渊里藏着终极的力量,能够掌控污染,甚至逆转生死。五十年前,一支由顶尖学者和净化师组成的探索队进入深渊,再没有回来。从那以后,深渊成了禁忌。”
“但有组织仍在研究它。”凌昭想起刺客口中那句“深渊的老爷们”。
奥古斯点头:“一个自称‘探渊会’的秘密结社,成员身份不明,渗透在堡垒各个阶层。他们收集一切与净化相关的人和物,手段极端。”他看向凌昭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你已经是他们的目标了。”
“那你呢,议员先生?”凌昭直视他,“你是想保护我,还是想利用我应对他们?”
奥古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都有。堡垒的平衡正在倾斜,凌小姐。能源储备告急,粮食产量连年下降,底层不满积蓄,而贵族们还在争权夺利。我们需要一个变数,一个足够强大的变数,来打破僵局,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在一切崩溃前,找到新的出路。”奥古斯站起身,长袍下摆垂落如水流,“协议条件我接受。土地审批我会在三天内办妥。至于拍卖会,一周后我来接你。”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
“最后一句忠告,凌小姐。”他没有回头,“在堡垒,信任是奢侈品。你可以相信雷克斯的忠诚,相信林恩的好奇心,甚至相信我的利益计算——但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无私’。活下来,才能改变什么。”
门打开又关上。奥古斯的气息消失在走廊。
凌昭靠在床头,掌心贴在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伤口深处传来细微的灼热感,那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共鸣。像心脏在回应另一个心跳。
她抬起左手,注视掌心。那道银色的星纹比刚穿越时清晰了些许,线条蔓延到虎口位置,像在缓慢生长。
星纹图谱。深渊入口。探渊会。
还有奥古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似坦诚,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进来。”凌昭说。
雷克斯推门而入。军装外套沾着灰尘,眼下有疲惫的青色,但他灰蓝色的眼眸依然锐利如初。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状食物,颜色可疑。
“林恩说你需要进食。”雷克斯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有些僵硬,“合成营养膏,味道……能维持生命。”
凌昭看着那碗灰绿色的糊糊,忽然有点想笑。她接过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味道像放了三个月的燕麦混着铁锈,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你一直站在外面?”她问。
“嗯。”
“为什么?”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不能离开。”
“奥古斯说这是‘职责’。”凌昭又吃了一口营养膏,“只是职责吗?”
病房再次安静。窗外的天光从紫色渐渐转向暗红,黄昏将至。
雷克斯站在床尾,背脊挺直得像一柄剑。他看向凌昭,目光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上,那里有细小的疤痕和薄茧,不属于养尊处优的贵族,也不属于纯粹的学者。
“我见过很多人在堡垒死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因为饥饿,因为污染病,因为贵族争斗的波及。他们死的时候,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凌昭停下动作。
“你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雷克斯继续说,“我在审判庭。你握住她伤口的手在发抖,但你眼神没躲。那时候我想……也许有些人值得活着,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选择。”
他走到窗边,背对凌昭,看向外面逐渐亮起的堡垒灯火。
“奥古斯和你说了什么,我不问。你要和谁交易,是你的自由。”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混着远处机械的嗡鸣,“但我的剑只为一个承诺挥动:保护该活下来的人。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
凌昭握紧勺子。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她没有说谢谢。有些话太轻,有些话太重。
她只是安静地吃完那碗难吃的营养膏,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掌心星纹的温热持续传来,像遥远的呼唤,像未完成的誓约。
病房外,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奥古斯·维兰靠着墙壁,手中那枚晶体折射着微弱的光。他听着病房内隐约的对话,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选择吗……”他低声自语,将晶体收回怀中,“那么凌昭,你会怎么选呢?”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钢铁堡垒的夜晚降临,灯火如星,也如陷阱。
而属于凌昭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