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更高的墙。”凌昭的回答简单直接,“训练更多的人,净化更多的土地,制造更多的药剂,破解更多的星灵遗物。还有……找到其他像我一样,不想在废墟里腐烂的人。”
“合作愉快,凌小姐。”奥古斯优雅地行了一个旧世界的贵族礼,“我会在堡垒等您的清单。”
他转身离开,丝绒外套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顺便说一句,雷克斯·斯特林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但有时候,最艰难的路,才是唯一通往光明的路。”
门轻轻关上。
凌昭独自站在会议室里,良久未动。她走到墙边,手指拂过土壤成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酸碱度、重金属含量、有机毒物浓度、微生物活性……每一个数据都是她和林恩、和老杰克、和所有工人一点点测出来的。
科学是理性的,但人心不是。
她想起那些在田地里弯腰劳作的背影,想起孩子们捧着第一颗干净萝卜时惊喜的眼神,想起艾拉做噩梦时紧紧抓住她衣角的小手。
这不是她计划中的生活。她本该在实验室里研究古植物基因,发表论文,培养研究生。但现在,她站在废土的一座瞭望台上,身后是三百多条依赖她生存的生命,前方是无数藏在暗处的敌人。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稳有力。凌昭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雷克斯走到她身边,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味。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农场星星点点的灯火。
“奥古斯来了。”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嗯。”凌昭轻轻应了一声,“他告诉我你和家族的事。”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那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凌昭转过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注视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有风沙刻下的痕迹,灰蓝色的眼眸像冬日的冻湖,但此刻湖底深处有火光在跳动。
“你本来可以选一条更轻松的路。”
“然后呢?”雷克斯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看着黑石把你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看着农场被铲平,这些人被重新赶回贫民区等死?”他摇了摇头,“凌昭,我从军十二年,见过太多死亡。有些死亡是没办法的,但有些死亡……是可以阻止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只是握成了拳。
“你给了我一个理由。”他望着窗外,那里有民兵们围坐在篝火边分享晚餐的身影,“一个不只是‘服从命令’的理由。一个……值得用剑去捍卫的东西。”
凌昭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迅速眨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接下来会更难。”她说。
“我知道。”
“他们不会罢休。”
“那就让他们来。”
简短的对白,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契约。在这个被污染吞噬的世界里,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个选择、一片绿芽、一群追随者,站在了同一堵墙后。
“明天开始,”凌昭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说。”
“第一,从民兵里选出二十个最有潜力的人,进行强化训练。他们需要学会使用林恩改造的那些星灵遗物武器——虽然现在只有三把能用的。”
“可以。”
“第二,派人去接触其他几个小型聚居点。老杰克有联络方式。告诉他们,我们愿意用净化技术和种子交换情报和忠诚。”
雷克斯微微挑眉:“你在组建联盟。”
“我在建立防线。”凌昭纠正道,“一堵墙不够,就需要更多的墙连成一片。”
“第三呢?”
凌昭深吸一口气:“第三,我需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只有你和我。”
雷克斯转过头,用眼神询问。
“第七观测站的正下方。”凌昭压低声音,“林恩的深层扫描显示,那里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入口被掩埋了。星图上标注那里是‘能源枢纽备用单元’。”她顿了顿,“如果里面真的有完好的星灵能源核心……我们的墙,就能装上最锋利的矛。”
雷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有多危险。深入未知的古代遗迹,可能触发任何防御机制,更别提消息泄露可能带来的觊觎。
“什么时候?”他只问了一句。
“三天后。等奥古斯的第一批物资到位,农场能短暂自给。”凌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的星纹正在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演戏?”
“让卡尔监管员,以及他背后的人相信……”凌昭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我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身体崩溃,至少需要卧床休养一周。”
雷克斯立刻明白了。示弱,诱敌,争取时间。
“很冒险。”他说。
“在废土上,呼吸都是冒险。”凌昭转身,银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弧线,“但有些险,必须冒。”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雷克斯。”
“嗯?”
“谢谢。”
没有说谢什么,但两个人都懂。
雷克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那片来之不易的绿意,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正在凝固成型。
墙已经筑起。
而筑墙的人,即将为它装上最锋利的刃。
夜还很长,但农场的灯火,一盏也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