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你帮我活得长一点。”凌昭难得地露出一丝浅笑，“比如，设计一个安全的销售渠道？还有，改良一下我们的‘生产线’？”

“生产线……”林恩咀嚼着这个词，眼睛突然亮起来，“对！我们可以半自动化！银斑藤的种植和收割可以交给工人，萃取过程我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压滤和蒸馏装置。至于最关键的血样提取和融合步骤……”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这部分必须绝对保密，只能由你我亲自操作。我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工作间，最好有独立电源和基础防护。”

“用这次绑架事件后雷克斯拨给我们的那笔‘安全建设费’。”凌昭果断决定，“在农场地下，遗迹入口附近，建一个隐蔽实验室。对外就说……是存储种子的地窖。”

“聪明。”林恩打了个响指，机械义肢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原料。银斑藤虽然好种，但生长需要时间，而且大规模种植会占用宝贵的净化土地。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大量的来源，或者……找到替代植物。”

凌昭走到实验台边，翻开她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笔记里记录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观察到的每一种植物，旁边还有她用烧焦的木棍画的简图。她的手指划过一页页泛黄的纸张，最终停在记录“臭蒿”的那一页。

“你记得吗？臭蒿的汁液虽然不能和薄膜融合，但它的根系分泌物里，检测出了一种能暂时‘包裹’污染物质、阻止其扩散的成分。”

林恩凑过来看：“对，但那种成分不稳定，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失效了。”

“如果我们把臭蒿的提取物，作为一种‘缓释外衣’，包裹在‘净化一号’药剂的外部呢？”凌昭的语速加快，思维在飞速运转，“这样，药剂接触污染后，外衣先溶解，释放出臭蒿成分暂时控制污染扩散；然后核心的净化成分再缓慢释放，进行深度净化。这样可以延长药效时间，减少单次用量。”

林恩愣住了。他盯着凌昭看了好几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凌昭，你真是个天才！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的净化力，而是因为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种把一切问题拆解开、再用逻辑重新组合的思维方式，才是你最大的武器！”

他兴奋地在工棚里转圈，机械义肢比划着：“臭蒿在废土到处都是，生命力顽强，几乎不需要净化土壤就能生长！我们可以组织工人去野外大规模采集，成本极低！至于银斑藤，我们可以用无土栽培技术，就在工棚里用营养液多层种植，不占用农田！产量问题解决了！”

凌昭也被他的兴奋感染，疲惫感暂时退去。“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第一，确定最终配方和制备流程；第二，设计并建造地下实验室和生产线；第三，测试药剂在不同类型污染（土壤、水源、生物体）上的实际效果和安全性；第四，制定一个谨慎的投放策略。”

“交给我！”林恩拍着胸脯，金属手掌砰砰响，“生产线和实验室设计我包了。配方优化和测试你得主导，毕竟只有你能提取核心成分。至于投放策略……”他狡黠地眨眨眼，“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老杰克’谈谈。堡垒底层的黑市网络，他可比我们熟多了。”

三天后的傍晚，第一批十支“净化一号”标准注射剂（林恩设计了可重复使用的金属注射器，剂量固定）装进了老杰克带来的、衬着柔软苔藓的木盒里。

药剂呈现出清澈的淡金色，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时，有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点闪烁——那是被完美融合并稳定下来的净化薄膜微粒。

“这东西……真能行？”老杰克搓着手，既兴奋又忐忑。他脸上那道年轻时被变异鼠咬伤的疤痕在煤油灯下微微发亮。

“轻度体表污染，注射后三到五分钟起效，抑制扩散六到八小时。连续使用三到五支，配合自身免疫，有机会将污染完全压制甚至逆转初期感染。”凌昭语气平静地陈述，“对已经深入血液或内脏的中重度感染无效。对土壤污染，一支可以处理大约一平方分米、深度五厘米的轻度污染土层。”

她顿了顿，看着老杰克的眼睛：“杰克，我要你如实告诉每一个潜在的购买者：这不是神药，它只能‘抑制’和‘缓解’，不能‘根除’。它的效果有限，且目前产量极低。”

老杰克重重点头：“我明白，女士。废土上最忌讳的就是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然后又亲手打碎。我会把话说清楚。”他小心翼翼地盖上木盒盖子，“那么……价格？”

凌昭和林恩对视一眼。林恩清了清嗓子：“我们核算了成本——主要是银斑藤的种植和萃取、无菌操作的环境维持、以及……嗯，特殊原料的损耗。建议黑市交易价，一支换五公斤未受污染的合成营养膏，或者同等价值的洁净水、药品、金属工具。不接受堡垒信用点，那东西在底层不好用，而且容易被追踪。”

老杰克飞快地心算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个价格……虽然不便宜，但对那些家里有人感染、又买不起正规净化师服务的家庭来说，砸锅卖铁也会凑的。对有些小型的拾荒者队伍，一支药剂可能就是深入轻度污染区搜刮一趟的‘门票’。”他压低声音，“不过，女士，这个价格一旦传出去，很多人会眼红。堡垒里那些挂着牌的净化师学徒，给人‘缓解’一次收费可能也就这个价，效果还不一定有您的好。”

“我知道。”凌昭说，“所以第一批只放十支。看看市场的反应，也看看……会引来哪些人的注意。”

老杰克背上木盒，走到工棚门口，又转过身来：“女士，还有一件事。最近底层区在传，说黑石侯爵家的人，在悄悄收购所有市面上出现的‘异常物品’——特别是和净化、治疗相关的东西。您这药剂一出去，很可能……很快就会摆到某些大人物的桌子上。”

凌昭点了点头：“谢谢提醒，杰克。小心行事。”

老杰克佝偻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林恩走到凌昭身边，递给她一杯用净化水泡的、味道寡淡的草茶。“担心吗？”

凌昭接过杯子，温热透过粗糙的陶壁传递到掌心。“担心，但不后悔。”她喝了一口茶，看向窗外。农场边缘，新安装的几盏太阳能灯（林恩从废旧飞船上拆下来的零件拼凑的）已经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光明。灯光下，几个下工的工人正说笑着走向他们的棚屋，手里捧着今天分到的一小把新鲜苔藓——那是净化区边缘自然长出的，虽然味道苦涩，但确实是干净的绿色食物。

“你看他们，林恩。”凌昭轻声说，“一个月前，这些人还在为下一顿合成糊糊发愁，为家人身上扩散的黑斑绝望。现在，他们有了工作，有了希望，脸上有了笑容。”她转动手中的陶杯，“‘净化一号’也许不能拯救世界，但只要能多让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值得了。”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刚被堡垒科学院除名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算计。但现在……”他笑了笑，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觉得，也许还有那么一点东西，值得我去修一修。”

远处传来狼嚎——是苍的族群在荒原上巡弋的声音，悠长而苍凉。

夜色笼罩下的废土，依旧危机四伏。但在这小小的、亮着灯的农场里，机械的嗡鸣与植物的生长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实验室的离心机已经关闭，但新的循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