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么,代价是什么?”
奥古斯微笑:“您只需要做您最擅长的事——研究和净化。而我,会为您处理一切琐事,扫清所有障碍。”
“换句话说,”凌昭一字一句地说,“我成为您专属的、最珍贵的净化工具。您提供庇护,而我献上忠诚和能力的全部掌控权。对吗?”
奥古斯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来自异界的女人,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思路。
“合作总是需要基础的信任和分工,凌小姐。”他温和地说,“我保证,您将拥有远超现在的研究自由和资源。”
“谢谢您的‘保证’。”凌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也谢谢您的补剂。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的是平等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主人和工具的关系。这些药剂,算我借的,日后一定偿还。”
奥古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打量了凌昭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也……更危险。我尊重您的选择,凌小姐。不过请记住,在这个世界,拒绝庇护有时意味着将自己暴露在更大的风雨中。那些补剂,就当作是我对一个有趣之人的投资吧。我期待看到您能走多远。”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铂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
病房门关上后,林恩才凑过来,啧啧两声:“你把他惹毛了。奥古斯·维兰那家伙,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心眼比深渊里的裂缝还多。拒绝他的‘好意’,他一定会记住的。”
“我知道。”凌昭闭上眼睛,疲惫感再次涌上来,“但我不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明智的选择。”林恩耸耸肩,重新拿起仪器,“不过他说得对,你现在确实是个大靶子。议会那边……”
“我有心理准备。”凌昭打断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透过病房的玻璃,能看到堡垒内部拥挤的景象:高耸的钢铁建筑之间,是狭窄的街道和密密麻麻的棚户。远处,城墙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这是一个挣扎求存的世界,而她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雷克斯。
他换下了战斗时的重型护甲,只穿了一套深色的军装常服,肩章上的狼首徽记依旧醒目。灰蓝色的眼眸在看见凌昭时,似乎稍微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声音低沉。
“还活着。”凌昭实话实说。
雷克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议会吵了三天。黑石侯爵一派坚持要对你进行‘全面监管’。奥古斯和一部分中间派反对。最后折中的结果是:暂时搁置监管提案,但你必须为堡垒做出‘持续而显著的贡献’,以证明你的价值和可控性。”
“他们想要什么贡献?”凌昭问。
“没有明说。”雷克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意思很明确:你需要拿出比‘在城墙上放一次光’更实际的东西。最好是能长期稳定提供价值的方案。”
凌昭沉默了片刻。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堡垒的边缘,那片灰黑色的荒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里有被污染的土地,有潜伏的危险,但也有……可能性。
“给我一块地。”她突然说。
雷克斯愣了一下:“什么?”
“给我一块地。”凌昭重复,声音虽轻,却带着某种决心,“堡垒里最贫瘠、污染最重、没人要的地。不要水培农场,不要室内种植区,就要外面那片废土。”
“你想做什么?”雷克斯的表情严肃起来。
“建一个真正的净化区。”凌昭说,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星纹上,“不是一次性的表演,也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我要一片能从被污染的土地里种出洁净作物的地方,一个可以持续生产食物、净化环境、甚至……让人们看到希望的地方。”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雷克斯凝视着凌昭苍白的脸,看到她发梢那几缕刺眼的银色,也看到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光。
许久,他缓缓点头。
“我会去争取。”他说,“但你要明白,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那块地会成为你的战场,也会成为你的囚笼。”
“我知道。”凌昭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但在废土,哪里不是战场,哪里不是囚笼呢?”
雷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如他这个人。
门关上后,凌昭才放任自己重新瘫软在床上。透支般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活跃。
梦中的景象、奥古斯的招揽、雷克斯的警告、还有掌心这个越来越烫的星纹……所有线索纠缠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
她的穿越,或许不是意外。
她的能力,或许背负着某种使命。
而她刚刚选择的道路——在那片绝望的废土上开辟绿洲——或许正是某个古老文明在亿万年前就预设好的“补救程序”。
凌昭抬起手,看着那缕银白色的发丝在冷光下闪烁。
王座的代价,是生命。
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暗,堡垒的喧嚣隐隐传来。在这个被污染吞噬的世界里,一个来自异界的植物学家,决定种下第一颗种子。
无论代价是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境,只有深沉的、修复身体的睡眠。而等她再次醒来时,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