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废墟堆里毫无征兆地射出一串脉冲弹,蓝色的能量束撕裂空气,击中队伍最外侧的一名士兵。防护服瞬间被击穿,士兵闷哼一声倒地。
“敌袭!三点钟方向!”雷克斯的吼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队伍瞬间散开,寻找掩体。凌昭被雷克斯一把拉到半堵混凝土墙后,碎石和尘土在周围飞溅。
“是‘锈钉’的人。”雷克斯快速检查武器,“至少十五个。装备不差。”
透过残骸缝隙,凌昭看到了袭击者。他们穿着拼凑的护甲,身上有暗红色的铁锈色标记——一个被钉子贯穿的骷髅头。武器五花八门,但显然都是能杀人的真家伙。
交火异常激烈。
堡垒士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但“锈钉”的人占据先手优势,且对地形似乎更熟悉。能量束在空中交织,打在掩体上爆出刺眼的光芒。
“他们在试图包抄!”一名士兵大喊。
雷克斯迅速做出判断:“A组掩护,B组带她向东南撤,那里有旧排水管道可以——”
话音未落,一道高能光束突然从高处射下,瞄准的正是凌昭所在的掩体。
雷克斯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扑向凌昭,用身体将她完全覆盖,同时向侧面翻滚。
光束擦着他的左肩掠过。
防护服的外层装甲瞬间熔化,内衬碳化,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更致命的是,光束携带的高浓度污染能量直接侵入伤口,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皮肤蔓延。
雷克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但凌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
“队长!”
“我没事。”雷克斯的声音因疼痛而嘶哑,“执行命令,带她撤!”
“你受伤了!”凌昭抓住他的手臂。
“皮外伤。”他试图站起,但左臂明显使不上力。
战斗还在继续。“锈钉”的人似乎意识到他们想保护什么,火力更加集中地朝这个方向倾泻。两名士兵试图过来支援,被压制在二十米外的掩体后无法前进。
凌昭看着雷克斯肩头的伤口。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是污染加速侵蚀的迹象。在这个世界,这种伤如果不及时处理,结局要么是截肢,要么是缓慢而痛苦的死亡。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撕开他伤口周围的防护服残片,这个动作让雷克斯猛地一震:“你干什么——”
“别动。”凌昭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摘掉右手手套,将掌心直接按在那片狰狞的伤口上。
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间迸发出来。
雷克斯倒抽一口冷气。那不是疼痛——恰恰相反,是一种冰冷刺骨的能量被温暖柔和的力量驱逐的感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渗入血肉的污染能量像是遇到了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瓦解。伤口周围的黑色纹路迅速褪去,新鲜的血肉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再生。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凌昭移开手掌时,伤口虽然还未完全愈合,但已经停止了流血,边缘长出粉色的新生肉芽,最重要的是——所有污染痕迹都消失了。
雷克斯盯着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向凌昭。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眼神交流。隔着面罩,凌昭能看到他灰蓝色的瞳孔里,震惊、疑惑、审视、以及某种更深邃的情绪激烈交织。她的面罩应该也映出了自己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坚定。
枪声逐渐稀疏。“锈钉”的人在堡垒士兵的反击下开始撤退,留下几具尸体。
“清理完毕,队长。”士兵们陆续从掩体后走出。
雷克斯迅速拉过一块破损的防护布料盖住肩膀,遮住那已经不像受伤的伤口。“集合,撤回堡垒。”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闸门缓缓开启,堡垒内部相对安全的空气涌出。士兵们鱼贯而入,医疗官迎上来想要检查雷克斯的伤势,被他摆手拒绝:“轻伤,已经处理过了。”
他看向凌昭:“你跟我来。”
他们穿过忙碌的通道,进入一间无人的装备整备室。门自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雷克斯卸下破损的上半身护甲,露出已经完全结痂、只留下浅粉色痕迹的肩膀。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凌昭。
“那株植物,”他开口,声音低沉,“还有我的伤。”
凌昭等待着。她不确定他会说什么——质问、警告、或者要求解释。
但雷克斯只是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他的身高让她必须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在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眼中细微的血丝,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有嘴角那道浅浅的旧疤。
“这种能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的音量,“别轻易让人看见。”
不是命令,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提醒。
“议会那些人,堡垒里的贵族,还有外面那些鬣狗一样的势力。”他继续说,目光锐利如刀,“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幕,不会认为你是希望,而会把你当成一件武器,或者一个筹码。”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今天在场的士兵都是我的心腹,他们会保密。”雷克斯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但下一次,不一定有这么幸运。”
他转身准备离开,在门口停住。
“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门开了又关,整备室里只剩下凌昭一个人。
她慢慢摘下面罩,深深吸了一口堡垒里经过过滤、依然带着金属味的空气。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银白色的星纹——此刻它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力量。
窗外,那颗苜蓿苗所在的坐标点已经被标记在堡垒的地图上。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堡垒深处的某个监控室里,一段模糊的影像正在被反复播放:银发女子跪在土地上,掌心贴地,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
屏幕前,奥古斯·维兰端起一杯红酒,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我们珍贵的救世主。”
而更远处,在钢铁堡垒之外,无边的废土深处,一个银发金瞳的身影站在山崖上,遥望着堡垒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纯净气息让他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找到你了,”苍低声自语,声音在风中飘散,“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