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选择。

她猛地向右扑去，抓起那片岩石。很沉，边缘割破了手掌，温热的血渗出来。那生物似乎被她的动作激怒，后腿蹬地，直冲而来。

凌昭没有扔石头——那没用。她在它跃起的瞬间侧滚，同时将石片狠狠砸向它前肢的关节处。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嘶嚎。生物落地踉跄，受伤的前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但它没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黄色眼睛光芒暴涨，不顾一切地再次扑来。

这次凌昭躲不开了。

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她下意识举起手臂格挡，准备承受撕咬的剧痛——

一道银光从她掌心炸开。

不是她控制的。那光芒像有生命般涌出，细密如丝，交织成网，正正撞上扑来的生物。接触的瞬间，生物发出前所未有尖啸，像是承受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它体表的暗红色泽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灰败的、近乎腐烂的原本肤色。那些蠕动的肌肉纤维僵直，黄色眼睛的光芒熄灭，变成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它倒下了。不再动弹。

凌昭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几秒后，她才看向自己的手掌。

伤口还在渗血。但血滴落在地上，没有染红砂土，反而让那片暗红色的地面……变浅了。像是褪色。而她的掌心，那个在实验室烙印下的银色纹路，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温度灼热。

她触碰纹路，指尖传来触电般的酥麻。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星辰旋转，银色的巨树贯穿宇宙，树叶是星系，根系扎进虚无……然后是一切崩解，树化为灰烬，灰烬中诞生黑暗。

“啊——”她抱住头，幻象消失，只剩下剧烈头痛和掌心的余温。

冷静。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观察那只死去的生物。靠近时，她闻到的不再是腥臭，而是一种……灰尘与朽木混合的气味。它的身体在快速风化，像是经历了数百年时光，皮肤龟裂，肌肉塌陷。而在它心脏位置，残留着一小团粘稠的黑色物质，正缓缓蒸发。

黑色物质接触到空气时，她掌心的纹路又烫了一下。

“污染……”她喃喃自语，不确定这个词从何而来，“它被污染了。而我……净化了它？”

这个结论荒诞到可笑。但眼前的尸体——或者说残骸——是唯一证据。

她撕下另一截袖子，小心包裹住手掌伤口。血止住了，纹路的光芒也渐渐隐去，但那种灼热感还在皮下流淌，像新长出的第二颗心脏在跳动。

必须离开这里。战斗的动静和血腥味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暗绿色水洼。不能喝，但有水就意味着可能有更大型的生物以此为水源。她需要相反的方向——更高、更干燥、视野更好的地方。

紫色太阳依旧悬在原位。没有风。荒原死寂如墓。

凌昭开始行走，每一步都踩在陌生的、敌对的大地上。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如何回去，甚至不知道能否活过今天。但掌心的纹路在发烫，血液中有陌生的力量在苏醒。

而远处的地平线上，在热浪扭曲的视线尽头，她看见了一线反光。

金属的反光。

不是天然矿物，是加工过的、有棱有角的金属结构。建筑？飞船？还是别的什么？

她调整方向，朝着那线光走去。手掌的伤口在布条下隐隐作痛，纹路的温度与心跳同步搏动。

两颗紫色太阳沉默地照耀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划开锈色大地的黑色伤痕。

她不知道，在三十公里外，那处金属反光的源头——一座由锈蚀钢板和混凝土垒成的巨型堡垒顶端，观测塔的雷达屏上，刚刚跳起一个微弱却异常的能量信号。

值班士兵揉揉眼睛，凑近屏幕。

信号特征：未知能量频谱，强度三级，伴有微量生物污染反应。坐标：东偏南17度，距离28.4公里。

他按下通讯钮：“第七巡逻队，这里是观测塔。检测到未登记能量波动，坐标已发送。疑似高价值污染源或异常生物。请前往确认。”

对讲机传来沙哑的回应：“收到。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坐标区域。保持监视。”

士兵坐回椅子，看了眼窗外永恒不变的紫色天空。又是一个流落荒原的倒霉蛋，他想。大概率已经死了，或者正在变成那些怪物的粪便。

他打了个哈欠，在日志上潦草地记录：“星历217年，紫双日周期第43日，东部荒原检测到异常信号。已派队核查。”

然后他关掉了那个信号标记。

毕竟，在这片被深渊吞噬的废土上，每一天都有信号消失。

而这一天，似乎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