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警报声像垂死野兽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凌昭按下最后一个采样键，抬眼望向中央培养舱。那枚从昆仑山深渊带回来的种子化石，正悬浮在淡蓝色营养液中。它不该有生命迹象——碳测定显示它已沉睡至少三百万年。但此刻，它表面那些奇异的银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像血管般搏动。
“能量读数突破阈值！”对讲机里传来助手变调的声音，“凌博士，请立即撤离！”
撤离？凌昭扶了扶护目镜，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数据流如瀑布倾泻：温度正常，辐射正常，磁场强度……异常。那枚种子正在制造一个微型引力奇点。
她本该后退。科学家的本能警告她未知即危险。但另一种更深层的直觉——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早已刻在基因里的召唤——让她向前一步，手掌贴上培养舱冰冷的玻璃。
纹路的光芒骤然暴涨。
时间在那一瞬失去了意义。她看见银色光芒从种子内部炸开，不是直线传播，而是像藤蔓般缠绕、编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三维几何图案。那图案让她想起古籍中的河图洛书，又像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宇宙函数。
它旋转着，向她的掌心印来。
剧痛。不是灼烧，不是撕裂，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被改写。她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嗡鸣，血液在歌唱——不，是在与那个图案共鸣。
“定位传送波动！”助手在尖叫，“能量类型无法识别——”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培养舱轰然炸裂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倒映着那枚银色种子化为光尘的景象。然后，黑暗拥抱了她。
醒来时，天空是铁锈色的，挂着两颗紫色太阳。
凌昭猛地坐起，剧烈的眩晕让她差点再次倒下。她撑住身下粗糙的地面——不是实验室的环氧树脂地坪，而是某种砂砾与硬土混合的荒原。空气灌入肺叶，带着浓重的金属腥气和……腐败的甜味，像过度成熟的果实混着机油。
“呼吸成分异常，含硫化合物超标。”她的大脑自动分析，这是多年科研训练的本能。
但本能解释不了眼前的景象。
她正坐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中央。大地是深浅不一的红褐色，像是被巨人的血液反复浸染又晒干。远处有隆起的黑色山脊，形状扭曲怪异，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骸化石。天空低垂，那两颗紫色太阳并不刺眼，反而透着病态的光晕，将云层染成瘀伤般的紫红。
没有植物。没有建筑。没有声音。
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凌昭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每一次吸气都让喉咙发痒。她检查身体：白色实验服沾满红色尘土，但完好无损；手腕上的智能表还在，屏幕一片漆黑，长按重启键毫无反应；口袋里只有一支采样笔和一包纸巾。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通讯设备。
“冷静。”她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陌生，“首先，确认处境。”
她站起身，双腿发软，但还能支撑。环顾四周，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选了个方向——朝着较近的一处黑色岩山走去。至少那里可能有遮蔽，或者……视野。
走了大约半小时，干渴开始灼烧喉咙。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铁锈味。不是幻觉，空气中的确悬浮着细微的红色尘埃。她撕下一截实验服袖子，学着荒野求生的知识捂住口鼻。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第一抹“生机”。
那是一簇从岩缝中挤出来的东西。灰白色，肉质肥厚，表面布满暗红色脉络，像病变的器官。它缓慢地蠕动着——是的，蠕动，像有独立生命的触须在探测空气。
凌昭停下脚步，隔着五米观察。她的植物学家大脑高速运转：肉质贮存器官，适应干旱；暗红脉络疑似叶绿素替代物，可能进行化能合成；蠕动行为……捕食或感知。这不是地球上的任何物种，也不是她认知中的外星生态猜想。
它突然转向她。
所有触须同时绷直，顶端的微小开口像眼睛般“盯”住了她。凌昭缓缓后退一步，那东西猛地一缩，喷出一股淡黄色雾气。
她侧身翻滚，雾气擦肩而过，落在旁边的砂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几秒后，那片地面融化出一个浅坑。
“攻击性，腐蚀性分泌物。”她心跳如鼓，但思维清晰得可怕，“生态位：伏击型捕食者。需保持安全距离。”
绕开那簇肉瘤，她继续前进。紫色太阳似乎没有移动的迹象，时间感开始错乱。又走了不知多久，她发现了水——一片低洼地中央，蓄着浑浊的暗绿色液体。
水边有脚印。
不是人类的。三趾，有爪，步幅很大。脚印新鲜，边缘的泥土还未完全干涸。
凌昭蹲下身，用手指丈量。掌宽约二十厘米，深度显示体重不轻。捕食者。附近可能有巢穴。她立刻放弃取水的念头，转身欲走。
太迟了。
阴影从右侧的岩丘后扑出。那东西有成年狼的大小，但形态诡异：表皮是暗红色带黑色斑块，没有毛发，裸露的肌肉纤维在皮下蠕动；头部扁平，口器裂至耳根，露出三排倒锥形牙齿；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黄色光芒。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伏低身体，喉咙发出低频的咕噜声，像是在评估猎物。
凌昭僵在原地。她手无寸铁，距离岩山遮蔽处至少三十米。跑，必死无疑。不跑……
那生物动了。不是扑咬，而是侧移，用身体封住她退向岩山的路。它在逼迫她往开阔地去。智慧？还是狩猎本能？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右侧五米处有块风化的片状岩石，边缘锋利；左后方是那片腐蚀肉瘤；正前方，荒原一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