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道路飞驰,钱匣知还在跟鹿鸣争执搂不楼腰,天色陡然沉了下来,一阵仓促的风呼啸,街上行人的衣袂翻飞,没等行人裹紧衣襟,细密的雨丝便骤然落了下来。
这雨不是一般的冷,冰凉刺肤,落在身上随即形成一个小冰壳。天地间笼着一层朦胧的雾,地面很快结了一层薄冰,湿漉漉的路面泛着冷白的光,伴随着轮胎微微打滑,还没加大油门,车速就因为摩擦减小而变快了许多。
是冻雨,天气太糟了。
鹿尹狮的公司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单趟车程也要半个钟,赶在雨势变大之前将钱匣知送回酒店最好,但雨落在身上,如字面意思的霜打茄子,冷得让人直打哆嗦,鹿鸣心一横,决定载着钱匣知回更近的自己家。
两人顶着一头冰碴子进了家门,踏上挡雨的檐廊,相继落水狗一般抖擞头毛,拨掉细碎的冰棱。
冻雨斜斜落下,钱匣知发出感慨:“好久没见过这么冷的天了。”他用自己不怎么暖和的手象征性捂了捂鹿鸣因为开车而被冻僵的手,随口关怀:“你手没事吧?”
鹿鸣抖了抖肩膀上的冰壳,又给钱匣子的扫了扫:“还好,还能动。”
屋门虚掩着,屋内的灯光从缝隙漫出来,昭示着屋内有人,钱匣知有些紧张,巴拉鹿鸣的小臂,小声询问:“怎么办,要不我自个骑你的摩托回酒店?”
这话一出,鹿鸣心知肚明他昨天听到自家父子的对话。
“来都来了,你安心吧。”鹿鸣逗孩子一般捏了捏对方脸颊,又心疼地轻轻拍了拍:“我爸只是不喜欢,对你没有敌意,不是针对你。”
钱匣子把他小动作不断的手拉下来,但没有松开,他“嗯”地应了一声,由着鹿鸣把他带到屋里。
门一推开,鹿鸣父亲鹿敬先果然在,他在玄关摆弄着金鱼鱼缸,现在正刷着那些长了青苔的石头。
“爸。”
“叔叔。”
两人规矩地打招呼。
“回来了,冷吧?”鹿敬先视线带过两人,又回到手里的石头上,“进屋里暖和暖和。”
“冷死了,真是鬼天气,”鹿鸣耸耸肩,先斩后奏,“爸,今天天冷了,今晚我们就不顶着寒风回酒店了。”
钱匣子像被护犊子的小兔子,被鹿鸣护在身后,他心焦地等着鹿敬先的反应,没想到他转移了话题:
“轻隐,你见过你叔父了?”
“见过了,刚回来,就遇上变天了。爸,我们的衣服有点湿了,先回房换一身。”说着拽着自家小兔子上了楼,钱匣子怀疑他是怕他爸拒绝,直接先行动了。
果不其然,一进房鹿鸣就露出胜利的笑容,钱匣知见过听话的,没见过像鹿鸣这么听父母话的,带个朋友进门还要征求同意。
也许是家教严格?
不过也是,带自己回家跟带小猫小狗回家不一样,忌讳的人接受不了也正常……
想越多越把自己整郁卒,钱匣知决定放弃思考。
钉子户家没有客房,上铺只有一米二宽,酒足饭饱,钱匣知躺在鹿鸣刚给自己铺好的地铺上,打开手机循环播放自己那几个热门打斗视频。
认识到自己不是人类的现在,心态不一样了,看视频的角度也不一样了:视频里那个怪物虽然气场诡异,但战斗力还是够的,这点钱匣知很满意。
“我觉得你不用太在意,”鹿鸣安慰他,“当务之急是把那条好心办坏事的赤链蛇捉起来煮了。”
吃了赤链蛇给的东西掉进阴间是事实,可是自己在更早之前就不对劲了,鹿鸣心想,还没搞清楚那些淤泥是怎么回事呢。他把想法和盘托出,问道:“你叔父会算命吗?让他帮我算算怎么回事吧?”
“他只是天赋很好,并没有超能力,不能通晓阴阳。”鹿鸣帮他把客厅的抱枕拿来当枕头,又从衣柜里找出第二床棉被,忙得很,没有闲下来的功夫。
“有会算命的人吗?”好奇宝宝继续问。
“曾经有的,不过功力废了,已经收山了。”
“干这行风险这么大吗?”
“应该是脑容量过载,直接宕机了。”
钱匣知看他不甚了解,不禁好奇:“谁啊?”
鹿鸣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回答:“我爸。”
钱匣知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的吃惊溢出来。
他识相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鹿鸣不想让他一个人打地铺,非要下来陪他,结果就是:一张能容纳两个人的上下铺没睡一个人,小小的地铺上挤了两床被子。
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
夜色深沉,天大漏特漏,雨势逐渐变大,坐落于高速路旁的钉子户免不了遭受道路噪音的侵害。
嘈杂大雨加持汽车鸣笛,令钱匣知有种在车里的眩晕感,又像雨水漫延进身体里,又冷又潮,他实在不舒服,打算去上个洗手间再稍作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