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匣知脑里没有备选对象:“……那我不知道是谁。”
“去看看呗。提灯有导航功能的,你把它点亮,跟着引导走。”
对“数字1”的身份感到好奇,好心的实习无常帮着把灯笼点亮后,钱匣知跃跃欲试的心终于按捺不住,拔腿就欲跟着提灯指示方向往外走。
实习无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嘱托道:“你的目的地显示为白鸣坞,这里是掉落中心81号,迷路了就找好心的鬼火帮忙导航。”
钱匣知晃晃手里的提灯,意思非常明显;有提灯在,啥也不怕。
“投胎积分是这里的通用货币,冥界投胎指数极低,是个鬼投胎积分都爆表,你需要钱了就找人施舍,是个鬼都会给你。”
记下实习无常老妈子般的嘱托,钱匣知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掉落中心的门一开,通行证一刷,钱匣知正式踏上冥界的土地:
冥界到处灯火通明,毫无阴森气息,反倒像安逸的老城区。鬼怪飘飘然到处迎风招展,看起来非常惬意。
可能因为钱匣知阳气尚存,也可能因为只有他一人傻兮兮地提着提灯,路上的鬼都投来注目礼。
说来新鲜,在人间看到的鬼都是没有实体的影子,在冥界看到他们,会觉得他们就是活生生的原住民,也不恐怖,形态各异,像三星堆兵马俑实体化,体感就像掉进游戏世界。它们也并非通体漆黑,会自行佩戴些精致的小饰品,也有的会模仿人类穿衣服,可谓文化大杂烩。
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胡同,钱匣知皱了皱眉,眼前的路根本称不上 “道”,只是野草勉强被压出了窄痕,露出泥土的本色。
穿过草丛,他身上沾满了粘人的草籽,像是懒得走路,草籽死死黏在他衣物上,钱匣知挑起一颗往旁边一扔,草籽又黏糊糊地蹭上来,十分不客气。
脚下的泥土湿滑松软,枯枝败叶发出 “咔嚓” 的脆响,抬头望去,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天色比刚刚暗了大半,不知名的野鬼在枝头发出急促的啼叫,像在嘲笑,也像在提醒。又走了一会,所谓的 “小道” 彻底湮没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刚刚叽叽喳喳的野鬼终于从枝桠上飘下来,盯着钱匣知手里的提灯,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新来的?”干涩粗粝的音色,让钱匣知怀疑他原生是乌鸦。“迷路了吧?”那鬼继续说。
还没意识到自己迷路的,只以为冥界设施都如此的钱匣知摇了摇头。
“嘴硬什么,你去哪里?”
钱匣知回忆着实习无常的嘱托,报了个地址;“白鸣坞。”
“白鸣坞?往这走?果真没迷路,”那鬼阴阳怪气地嘲讽:“您打算绕地球一圈走过去?”
听出它弦外之音的钱匣知只能干巴巴地:“提灯导航过来的。”
那鬼一笑,这次笑容格外真诚;“知道,阴间导航嘛,是个鬼都见识过它的威力。”
……
钱匣知无语,那鬼见他郁闷,好心解围,它指了指前方一幢建筑:“看到没,那是鬼修第二实践基地,刚化鬼的基本都会去基地进修,择日不如撞日,你要不要进去报个名?”
钱匣知对这个什么基地倒是挺好奇的:“我不报名,能进去看看吗?”
“那哪能啊,又不是动物园,随便让人参观,”那鬼否定掉他的想法,又发挥自己的奇思妙想:“但你可以说自己要报名,进去之后再赖掉呗,又没人知道。”
钱匣知昧着良心给他竖起大拇指,对它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新鬼报道,合情合理。”那鬼“添了把火”。
钱匣知彻底被说动了,说干就干,他把手里的提灯当照明灯,大步流星蹿到鬼修第二实践基地入口。基地门卫是只八爪鱼,听说钱匣知的来意,一根腕足吸起他的通信证,老花眼一般拿远了瞧,另一根腕足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的脸抬得更高,被光照的范围更大。它兢兢业业对照通行证上的头像,以确保人证合一。
八爪鱼很快放行了,放他进基地之前还曲起触手做了个绅士的引导礼,标准老派鬼修的做派。
钱匣知对它的好感度提高了不少,同时提升的还有负罪感。“乌鸦”没有跟进来,他独自进了基地。
刚向前走没几步,天光骤暗,身体感受到几分不适的粘腻,四周的空气如停滞了般黏稠,他有些茫然,回过头,刚跨过的基地大门已不见踪影,有点只是与前方一致无二的雾气。
不,那不是雾气,钱匣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瘴气。瘴气越往深处越浓,泛着诡异的灰绿,吸入肺中便觉胸口发闷,连双眸也被熏得逼出泪花。雾色越来越浓,浓到化不开,看不起前路,只觉得有树影在瘴气里浮动。
“不合格。到这里来。”
就在钱匣知视线发虚,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有个声音骤然点破迷雾,如同清脆的泉水浇醒了他的大脑。他身侧有个人影,正缓缓朝他走来,愈近,面容愈清晰。
钱匣知瞳孔微张——来人的脸他很熟悉,像鹿鸣——或者说,那是跟鹿鸣共用一张脸的人——只不过更年轻些,十七八岁的样子。
那人在他一步之遥处站直,伸出左手在他眉间打了个响指,顿时,瘴气四散,四周的场景像戏曲换幕,“嗖——”地一切换——
无声无息间,两人一下子瞬移到基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