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总是活络的，各种小游戏层出不穷。程青青放眼望去，只见众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有的在打扑克牌，有的在玩桌游，桌上堆满了空酒瓶。

林岚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脸上带着细微的笑意。程青青看到她坐在那里，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你们在玩什么？能带我一个吗？”

她大大方方地提出请求，旁人也不好拒绝，纷纷起身让座，恰好空出了林岚身边的位置。程青青毫不客气地坐下，胳膊紧贴着林岚的手臂。

沙发不大，稍微动一动就会碰到。林岚想挪一挪，却被程青青紧紧压住了，动弹不得。

她略微皱了皱眉，无可奈何。

“我们开始吧，怎么玩？”程青青不给林岚逃避的机会，几乎是把她架在了这里。林岚几番挣扎无果后，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在玩当然了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汪羽清了清嗓子，“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互相提问，无论一方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另一方都必须回复当然了，答不上就算输。友情提醒，都是游戏，别玩急眼了翻脸哦。”

“我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吗？”程青青随手拿起桌上的骰蛊摇了摇，“来，林岚，咱两先来一局，说个数。”

林岚手指微微蜷缩，眼皮也不安地眨了眨。她不知道程青青要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只能配合。

“3吧。”她说了个中规中矩的数字。

“好，我猜比3大。”程青青闻言手腕翻转，倒出骰子举到林岚眼前，让她看清。“是6，我赢了，我先问。”

“那你问。”林岚抬起眼睛，对上了程青青灼灼的目光。

那是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目光，林岚打了个寒颤，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好了，问什么都不能生气，毕竟是游戏而已，当不得真。”

程青青嘴角带笑，眼里却全无笑意。

“第一个问题，你曾经对我心动过吗？”

“这算什么问题？”林岚浑身紧绷，不小心泄露了一丝慌乱，落入程青青眼中。

“很正常的问题啊，不都是这么玩的吗？”程青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头问周围人。“我违反规则了吗？”

众人一致摇头，林岚心下一沉，瞬间明了程青青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但要她当众承认心动这件事，哪怕是游戏，她也万万说不出口。

“第一轮就认输了？这都不好意思吗？”程青青装作不在意，手却在桌底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再尝试尝试？”

“我——”林岚张了下口，突觉无力。分别关头，承认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并非怕别人看出她的心思，而是怕影响程青青的未来，那个没有她的未来。

她其实不该出现的。

如果她没有出现，程青青会交到另外的朋友、会考上理想的大学、会拥有很好的一生。幸好，人的一生很长，她现在走掉，兴许还来得及。

“哎呀，游戏嘛，林岚你放开点，有什么要紧的。”朋友看到气氛冷下来，连忙出来维持。“你就是太端着了，偶尔放肆下也没什么，输了的话就罚酒吧。”

“没意思，第一轮就玩不下去，没劲透了。”程青青负气推开骰蛊。“不玩就算了，喝什么酒啊，多此一举。”

她作势要走，林岚却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生生绊住了她的脚步。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程青青指了指耳朵，林岚闭了闭眼，认命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当然了。”

我当然对你心动过，从你拉着我在操场上奔跑、背着我爬上一层层台阶、握着我的手说要考同一所大学时，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我爱你的真诚、直率、诚恳，也爱你的莽撞、冲动、任性，即使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我龌龊的念头，报复我对你的隐瞒和欺骗，我也心甘情愿。

林岚望着程青青近在咫尺的眼睛，第一次坦坦荡荡，无所顾忌。

程青青明显愣了一下，她不信林岚真把这当成了游戏，气势上一下落了下风。

“行，算你过关，你问吧。”

主动权来到了林岚手上，她也如旁人所料，不会刻意为难对手。

“你会把我一直当朋友吗？”

“当然了。”这个问题对程青青毫无杀伤力，“你现在还对我心动吗？”

“当然了。”林岚无比镇定，“你会在我走后好好的，结交新的朋友，照顾好自己吗？”

“当然了。”程青青的谎话随口就来，重头戏还在后面。“如果我说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了，你会带我一起走吗？”

林岚顿住了，游戏到此结束，这场无声的较量也落下了帷幕。

“你不会。”程青青难掩失望，“为什么不带我走？”

“你们在干什么？”朋友终于忍不住了，“你两别玩了，影响别人，一边去。”

她推了推程青青，没推动，只好去推林岚。林岚轻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一推就倒，被程青青一把接住。

“走吧，我们成了不受欢迎的异类了。”程青青扶着林岚的腰站起来，还不忘拿走桌上的酒。“你没答上来，欠我一杯酒。”

她扶着林岚，两个人一起摇摇晃晃地跌进了角落的沙发里，摔出两声重叠的闷哼。程青青垫在林岚身下，林岚的长发散落在她胸前，她拿起一缕，用指间捻了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岚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是被折腾得够呛。

“我是骗了你，但你今晚做的这些无礼举动，算是和我扯平了。”

“你觉得这算扯平？”程青青放下那缕头发，“可我不觉得，你把我蒙在鼓里那么多年，也该允许我追着你跑才对。”

“别闹了，这对你没有好处。”林岚想推开程青青，手却被对方紧紧抓住。熟悉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路烫到了心坎上。“你那可笑的英雄主义情结早该收收了，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因为我生病对我另眼相待，你难道不是一样吗？听到我生病之后才跑来说爱我，你要我怎么信你？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之前一句话都不说？”

林岚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程青青掏出纸巾，想给她拭去脸上的泪。

“不要管我。”林岚偏过头，“让我走吧，我们依然是朋友，永远是朋友。”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林岚擦干泪，想要起身离开，却被程青青用力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