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的话让静室中的玄苍顿时心惊肉跳了起来，萦绕在心头尚未消散的不安刹那间又卷土重来。他僵直了身子，问：“发生了何事？”边问，边心中默念着，千万不要是血莲的事，千万别再听到那孽物又吃人的事了。他快要被血莲搞疯了！

缘道和全真闻声从床榻上跳下落地，并排站在一起。他二人才从梦魇之中惊醒，根本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这时只能困惑地看向冲进屋中的陌生姑娘。荆歌也瞧了过来，同扶生相视一眼，一道等着十一的回答。

许是事出紧急，往日在生人面前说不出连贯话来的女子，这时已无暇顾及众人的注视。十一抚着胸口，急促道：“长老您让我定时清点人数，我方才点了一下，发现地堡之中少了一人。”

闻言玄苍向后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了，心快要甩飞出去了。荆歌往前一步扶住他。玄苍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索性靠着两人身后的桌案借力站稳，生怕自己再遭一个坏消息就要倒地不起了。稳住身子后，他颤着声音问：“谁不见了？”

“十六。”

莲清宗的弟子除了有各自的姓名之外，还有宗门按照入门先后进行的序位编次，又叫简号。平日里，宗中人平辈弟子之间习惯叫对方的间号，简单，方便记忆，也是关系亲昵的一种表现。

十一和十六都是莲清宗支脉门中弟子，主峰受到血莲屠戮时前来驰援，奈何血莲太过强大凶恶，两人鼎力相助后元气大伤。受伤之后难以御剑飞行，更无法保证顺利是否能回到支脉山峰，便被玄苍一道转移到了苍山地堡之中疗养生息。

两人师出同门，从小一起长大，平日里自然互相为伴，形影不离，就像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孪生姐妹般亲密无间，同做事，共嬉闹。往日每每十一清点人数时，十六定然会在旁边帮忙。

“真是奇了怪了，今早十六人还在呢，我去接几位的功夫，眨眼间她人便不见了！”十一说着，竟当着几位不相熟的客人面前哭了起来，全然失去了的往日温顺有礼，想来定是因为朋友的突然失踪而乱了心神。众人能够理解。

荆歌看着哭红了眼的十一，心头不由得一软，走到她跟前，轻声道：“你仔细想想，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她有何异样？”

十一擦了下眼角，眼波流转间回忆道：“出地堡接长老归来前，我与十六约定好在雅庭里相见，她说要帮我清点人数。接您回来后，我便去在雅庭前等她，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我把地堡中的人数都清点完了，仍然不见她，我便彻底慌了。十六平日里最守信了，同我约定好的事从未忘记过。这是第一次，她失约了。我问了地堡中的其他弟子，他们说——”

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十一说着又呜咽哽咽了起来，说出口的言语也变得断断续续，“他们、他们说……看见十六自己跑出地堡去了。她出去没一会儿，地堡就震了下，好像是那、那里的封印松动了。”

话音未落，玄苍的眼神倏然变得凌厉了起来，扶生也皱了下眉。荆歌从两人的反应中看出，十六似乎是跑去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可是，十六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呢？在这里休养的弟子说地堡震了下，她怎么没感觉到？震动是发生在他们一众到来之前吗？就算在他们到来之前地堡就震动了，那么身在其中的十一也应该感觉得到，为何她之前不向玄苍禀报发生的异常现象？

一连串的疑问在荆歌的脑中绕成了乱线。她先问了最想知道的：“你先别哭，地堡发生了异样的震动时，你当时在哪儿？没感觉到吗？为何见到玄苍时不向他说明，是忘了吗？”

问题像断线的珍珠一般接连而来，十一哑然了片刻，才一一回道：“地堡发生震动之时，我在静室中照顾两位师父，喂了他们一些水喝。两位师父那时正困于梦魇之中，很难叫醒，身子更是一动不动，我颇费了一些力气，才将水灌进了他二人的口中。地堡发生震动时，与我而言，许是做事过于投入，所受震感并不强烈，也就没太在意。见到玄苍长老时，我确实忘记了要禀报这事，这是我的疏忽。地堡发生了震动还是后来我独自一人找十六找不到，门中弟子提醒我的。他们之中有人看见十六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地堡，向着那处跑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门人不敢随意离开地堡，更不敢有人乱跑去那里，因而，无人去追十六。”

到底是什么地方，隐秘到连名字都不能提及。十一用“那里”代替的地点，成功地勾起了荆歌的好奇心，她在周围人越发幽沉的目光中，直白地问：“那处，具体是指哪里啊？”

在静室内保持了许久安静的全真和缘道，也在同一时刻异口同声插话：“我也想知道。”

闻言，玄苍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了扶生，用眼神进行了征询。扶生轻轻颔首，示意他可以讲。他便无所顾忌地将血莲相关之事如实说了出来。

“如若弟子们看得没错，十六跑向的地方当是苍山腹地深处，也就是血莲根封存之地。”

听了他的回答，荆歌和两位相依在一起的老少和尚一齐“哦”了声，荆歌接着问：“封存之地就是封存之地呗，为何说起时这么隐秘，不像是在说封印地，倒像是提及了不能说的秘密禁忌之地。”

玄苍在警告的发问声中，定定地看向十一。

这个问题，不等玄苍说话，静静并肩于她身旁的扶生先行作了回答：“算不上禁忌地，只是因为封存血莲之根的地方所知之人甚少，哪怕是莲清宗主脉之人，知道的也不过是几位长老，门下弟子几乎无人知晓，更遑论支脉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