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苍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荆歌耳边炸起,“长老,你说什么!血莲怎么会知道宗中之人的藏身之处?你不是说他们藏得很深,寻不到吗?”
同玄苍的交谈中,荆歌得知,血莲每吃一个人,就会变成那人的样子,然后趁周围人不备,继续选择下一个人作为目标吞食。宗中接二连三地少人,大长老又一连好几日不见踪影,游历试炼归来的玄苍,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那时血莲已经盯上了他。趁他深夜熟睡时,血莲伪装成了莲清总弟子,意欲在梦中吞食他。幸好玄苍反应够快,反擒住了它。
在此之前,血莲从未失手过一次,因而被玄苍抓住后,它失控暴走了。挣脱了玄苍的束缚后,血莲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杀害了数百名莲清宗弟子,搅得苍山鸡犬不宁,血雨腥风。
受了重伤的玄苍别无他法,只能用阵术将受伤的宗中弟子进行转移,隐匿气息藏身在苍山腹地。
那地方,除了适合宗门众人疗伤休养之外,更重要的是,封存着血莲的根。
倘若被血莲找到,其本身的中古神力将会彻底解封,又因其吞食了数名修为甚高的弟子,神力之中混杂了修士之灵力,还有人之私欲恶念滋养的邪性——这三种力量的血莲充盈于血莲体内,一旦爆裂,将会带来毁天灭地、血流成河的人间惨象。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追吧!”荆歌拉起左右两人,欲顺着追影线方向御剑飞行,扶生却反拉住了她的手。
荆歌回身问:“师父,怎么了?”
扶生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握着的剑上。
自将久歌剑赠予她后,荆歌每日练剑结束后,总会认真擦拭护刃,像对待世间至宝般珍视它。有时候,看着她擦剑的模样,他会想,自己要是那把剑该多好,被她总温软的掌心握着,用欣喜珍爱的目光望着……为何会想到这些?
扶生压抑住了那些不堪不耻的想法。
同苍山飓风的缠斗,是久歌剑真正意义上的出鞘试锋。
苍山飓风乃是血莲神邪之气所化,威力浩大,可震天撼地。久歌同它对上,要想不落下风,持剑之人必得将灵力运转调遣到极致,没一招都不能浪费。而剑本身,为打斗的过程中,必然要遭受一番磨砺,剑身的损坏是不可避免的。剑主的灵力,在短时期内,亦不可随意调用,否则会有反噬之险。
她得休息,不能再动用灵力了。
思及此,扶生收回了久歌剑,“为师先替你保管。”
荆歌眨眼,不解地望向他,“师父,您有伤在身,不便御剑,就让徒儿来御剑吧。久歌听徒儿的话,飞起来可快了,您不必担心。”
直到此刻,她关心惦念的人竟然还是他。起落的心好似被稳稳拖住了,扶生收好久歌剑,走向荆歌,对着她身侧的苍玄道:“跟紧了。”
话音未落,荆歌便见漫天风雪凝结在了她的眼前,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眨眼之间,风停雪融,微风和煦。视野清晰后,她惊诧地发现,他们落地的地方变了。
仿若从飞雪凛冬走向了春和景明。青山碧溪间,花团锦簇,潺潺流水上浮着红花绿叶,和着鸟语虫鸣一路蜿蜒而行,不知要流向何处。
“师父您好厉害啊,竟然能瞬间移动!”荆歌望着叮咚作响的流水,夸奖的话顺口就说出来了,接着又问突然木在一旁的玄苍,“长老,你的那个传送阵,就是把族人送到这里来了吗?”
话问出口后,荆歌却迟迟等不来回答,只见玄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盯着扶生瞧。盯了须臾,才回神答了她的问题。
“稍等片刻,我……”
话音未落,视线落在别处的扶生突然看向他,用眼神止住了他将要进行的动作。
“怎么了?”眼珠在两人之间转动的荆歌,满心疑惑,顺着扶生方才看过的方向望了过去,困惑中好似听到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存在的不久,屏息静听时又消失不见了。
扶生眉宇微沉,道:“无碍,尽管开阵。”
闻言,玄苍朝他颔首,捡起地上的石头,摆向朝不同方位,乱中有序,序中却又不见章法。
荆歌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却在玄苍蹲下身子低首摆弄石子时,无意瞥到了他后颈的胎记,看清图案时,睁圆了双目,不禁错愕。
随着石块全部归于既定的方位后,红花绿叶飘过的溪面上出现了条裂隙。紧接着,一道水门自溪底漫涨而起,红花与绿叶遂分开,前者顺着水门的升起往上,后者停驻于水门底部的中心。
花叶归位后,水门启封。
玄苍道:“进去吧,花叶水门之后便是苍山腹地。”
从冬雪跨入春色,日光明媚,此时照耀于凛凛水门之上,令其巍然与幽幻交融,玄渺朦胧如天上境。
荆歌惊叹不已,跟在扶生身后,随他走进了苍山腹地。三人都进去后,水门便紧紧地关上了,刹那之间消失不见。
三只不知道的是,一道黑色的身影此时正在消失的在水门之外,横卧于溪边草丛中,身姿慵懒,眼神却处处警惕,像尊门神。
水门里头,荆歌便转身回望,却早已不见花叶水门的身影,取而代之的仍是门外的一派春景。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身跨了门,荆歌真就当自己还在血莲造就的假景之中呢。
玄苍比荆歌和扶生快了几步,鼻头从进入水门的那一刻就不停地轻嗅着,似乎在用气味确定着什么。
荆歌见他焦急难安,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忙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你在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