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亲我?又为何推开我?”
气息交错中,男人开口问。声音低敛沉哑,不见方才的慵懒,更少了从前的清醇淡然,染上了难尽的欲色。
这样的声音,于荆歌而言,是熟悉的,却又是陌生的。
是她师父的声音。
扶生的声音。
荆歌猛然抬头,眼前还是那个男人,“师、师……”话音再一次被吞没在了男人的唇舌之中。
这个声音像扶生,却长着银耳长尾的男人,捏扣住了她的下巴,再一次急烈汹涌地吻了上来。
“不许再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任何人。”
这是意识昏沉前,荆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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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歌睁开眼,目之所及,不是桃源,也并非白茫茫一片的雪地,而在一处床幔之间。
“你醒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荆歌心跳异常,身子却疲乏无力,难以动弹,只能转动眼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清说话的人后,不由得睁大了眼。
玄苍!
他不是死了么?
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走来的苍玄,端着一盏茶,笑意温和,“你不要怕,之前你见到的那张皮人,是假的,并非是我。”
荆歌心说我知道啊,说点我不知道的。
“这是我族待客的厢房,临洲仙君在隔壁的房间,正用灵力唤醒一老一小的两位师父,还有那只小兽,稍等片刻,不要担心。”
心中的不安消减了些,看向床边人的目光中仍满满都是警惕,荆歌问:“是你救的我们么?”
玄苍将茶递给了荆歌,她接住后,并未饮下,他也并不催她,应道:“救不敢当,几位被血莲困于无涯欲漩之中,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错,是我的过失与疏忽才导致圣物跑出去的。”
立在床边的男人低眉垂目,神色充满了歉疚,荆歌仔细瞧着,心想若是他真有问题,仙君定然不会将她一人放在这里。
这般想着,荆歌稍稍放下戒备之心,问:“若您真是玄苍长老,可否讲述血莲失踪或说被盗走前发生之事,还有那个假冒的人皮,又是从何而来?以及,您是如何在雪地救的我们?”
玄苍见她端着手中的茶水不动,先说了声“茶要凉了”,又道:“血莲之事说来话长,等仙君过来,我再细细说道。至于雪地救人一事,姑娘可问仙君。在这之前,玄苍有一事请教姑娘。”
没问出答案反倒先要回答他的问题,荆歌心中不舒坦,却还要笑着应:“好,你问。”
苍玄道:“据苍玄所知,凡是被飓风卷入苍山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入了血莲设下的无涯欲漩,姑娘为何没陷进去?不光如此,竟能从欲望根生的漩涡之中唤醒仙君?姑娘可否传此秘诀,好让我族人修士脱离苦海?”
立在床边的男子说话的语气极为真切,神色也是一派谦和,看起来确实像在虚心请教。
荆歌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为何,身上却陡然生出一阵寒意,急忙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让她怎么回答?没入无涯欲漩大抵是因为她本身并无太深的执念和过多的欲求,唯一的惦念在现实生活中。
她一个异世界的人,或许不受无涯欲漩的影响吧。
至于如何出来的,这还要从她主动亲了扶生一口,反过来又被他强吻了说起。
可是这种事,她说得出,他敢听么?听了敢信吗?
还有,扶生本体不是人,是狗,这事能随便告诉他么?肯定是不能的。
荆歌双手捧着茶盏,想着怎么糊弄这个年轻的长老。
两人皆沉默了。
许是良久都未能等来回答,玄苍又笑了起来,“从前听族中长辈说过,若如误入无涯欲漩,定要意念坚定,决不能受血莲蛊惑,沉溺于虚妄之中。在仙君的欲海之中,姑娘非但未受影响,还能将仙君唤醒,只费神耗力,并未损伤心智。如此看来,姑娘坚韧通透,心性更是非常人所能比,真是令玄苍佩服,自愧弗如。”
彩虹屁吹她脸上了,荆歌只能“嘿嘿”笑两声:“哪里哪里。”
玄苍接着道:“姑娘当真无欲无求?竟能从一开始,就避开了血莲的圈套。”
闻此言,荆歌心想这人问得真是直白,就算有什么欲望还能对你畅所欲言?思索了片刻,她佯装真诚道:“我这个人嘛,没什么大志向的,得过且过就好,走了狗屎运,才没陷进那个无涯欲漩吧。”
视线从荆歌捧着的茶盏上掠过,又看向她灿然的一双眼睛,玄苍笑着道:“姑娘真是太过谦逊了。倘若姑娘有任何需求,尽管提就好,苍玄定竭尽所能,满足姑娘任何诉求。”
如果说先前的问话只是让荆歌感到奇怪,这句话就令她满心疑惑和不舒服了。
告诉你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能把我送回家吗?
手中的茶盏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些,荆歌对上他的视线,总觉着这人含笑的目光就像是从眼底渗出来的,盯着看久了,阴恻恻的。
荆歌低眸,正要开口,却听玄苍无厘头地突然说了句:“真是烦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厢房门大开,白衣蹁跹的人影闪现到了床边。
定睛一瞧,竟是扶生。
荆歌迷蒙的双眼在看清来人后睁得浑圆,惊喜的神色都要溢出来了。
同一时刻,原本立在此处的玄苍悄然变成了一抹血影,扎进了荆歌捧着的茶盏之中。杯水影晃荡,登时变为了一片血红色,惊恐骤生,荆歌却还是将茶盏抓得更牢了些,生怕跳进杯中的怪东西跑掉。
然而,杯身像是疯了般从荆歌的手中跳出,扶生以灵力去接,茶盏在空中猝然翻覆,杯中水洒了一地,那抹血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发生得太快,荆歌一时半会儿未反应过来。须臾后才闷闷道:“让它跑了。”
不知何时将目光从摊开的水渍收了回来,扶生定定望向床榻上的荆歌,应道:“无碍,跑不远。”
闻言,荆歌抬眸看他。
扶生一贯清冷凌然的眸子,从眼底泛起了丝丝猩红,看向她的目光,专注幽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不受控地,荆歌想起了无涯欲漩中的一幕幕,别扭地移开了眼。
扶生却往前了一步,眉眼低垂了下来,目光锁住了她,向来低沉温淡的声音生了颤。
“为何,推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