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疑问,是关于血莲的。
苍山血莲,生于碧海之上,最初见于中古时期,即创世之神命殒消散后,新神自天地间诞生的那段时期。
传说,血莲是中古时期的天神途经碧海时所种,与极昼灯、千盏芯并列为中古圣物。后来天神圆寂,圣物由继任的仙官所保管。仙官怕有心之人集齐圣物之后祸乱三界,便将其交由不同宗门派别镇守。
除了已经出现了三件,中古圣物还有几件尚在尘封之中。
荆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感觉,隐约觉着这几件宝贝慢慢地都得重现于世。至于集齐这几件宝物,到底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就不晓得了,毕竟书上也没说。她几乎翻遍了关于中古圣物相关的记载,都没找到。
很显然,要么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与之相关的记载,要么就是关于集齐圣物后能“毁天灭地”的传闻本就不实,是谣言。
而这几件圣物之一的血莲,相比于其余几个,可以说是最为特别。因为它是有生命的,能像人一样拖着根茎走动,性格却像个恶童。
既如此,荆歌又有了新的疑问。
这么调皮好动的一株莲,真会在那黑衣人来盗取时乖乖跟他走吗?会不会自己跑出去或者半路伺机逃跑……
关于苍山,关于血莲,还有关于那个黑衣人,荆歌有一连串的问题,但此刻,这些问题还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当前最要紧的是完成这个身份存疑的莲清宗长老找血莲的任务。
说曹操曹操到,想长老长老来。
苍玄来了,身旁左右跟着全真和缘道,像两尊门神一样。走在他们前面的,是扶生。
荆歌抱着九狰,笑着喊了声:“师父!”
扶生颔首,目光很快从她的脸上移向了别处,招来了灵鹤。灵鹤叼着一朵灵芝,认命地卧倒在了几人的跟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荆歌觉着扶生方才看她的目光,有一丝闪躲,隐匿着难以言说的歉疚。
似乎还很矛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还在为他自己方才的言语懊悔吗?
荆歌心里突然有些雀跃,像一只轻巧的鸟儿跳上了灵鹤的背,靠着缘道坐,故意离扶生远了些。
就在刚刚,她突然想到,或许假意拜旁人为师,远离扶生一段时期,说不定能“刺激”他一下,让扶生意识到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荆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招是不是叫“欲擒故纵”啊,等她有机会了试试,说不定真能加快感情的发展。
想着想着,荆歌就把自己想开心了,回神时,恍然觉察自己身上似乎落了一道视线。
顺着这道视线去看,她的目光和扶生对上了。
他不知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扶生先别过了眼。
灵鹤背很宽阔,荆歌离扶生的距离不近不远,在暮色中,恰好能将他脸上的表情一览而尽,稀碎的、微小的表情也能尽收眼底。
扶生留给了她一个背影,形单影只。
想到方才那淡淡的幽幽的一眼,又从他背影中品出了一丝哀怨味道,荆歌勾唇淡淡一笑。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她顿时觉着自己很厉害,竟然在面对一位活了千余岁的老神仙面时,拥有了情场老手的游刃有余。
这种感觉还挺好,但很快被打断了。
全真品了口葫芦中的酒,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斜卧着问苍玄,“你说你宗门之中看守的血莲,是被贼人盗走了。那贼人很是厉害,一人差点屠尽了你全宗,之后便带着血莲跑了。他都跑了,我们为何还要去往苍山,不应该顺着血莲的气息去别处找寻它的下落吗?难不成那贼人藏在山中没走成,或者说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玄苍看向扶生,回答了全真的问题,“仙君说先去苍山一趟,之后再做打算。”
这里的人,除了扶生,还真找不出来第二个能找到血莲踪迹的人,只因他是天守。
当初,就是他接任天守之职后,下令将圣物封守于不同门派之中的。为了时刻感知圣物的情况动向,扶生在每件圣物之内注入了自己的灵力,又将那股灵力隐藏了起来,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人盗取或追踪。
也就是说,除了在各门派之中的几件圣物,凡是出了宗门的,圣物的去向踪迹只有扶生清楚。
扶生此时让灵鹤往苍山飞,一定有他的道理。
听罢玄苍的解释,全真又问:“长老,听说苍山处处都很古怪,一不小心就走不出来了,您有什么走失之后保命或者返回原处的秘笈诀窍吗?”
闻言,苍玄的神色顿了下,思索了片刻,道:“入山之后,你们一定要跟紧我,我们先去血莲封养之地,若是不慎跟丢,就在原地等待,切记,莫要乱跑,更莫要因为着急而乱了心智。那样,很容易被苍山吞进去的。”
话音未落,荆歌忙问:“怎么个‘吞’法?苍山会感知到你的恐惧,然后裂个口子让你掉进去吗?”
玄苍摇头,“非也非也,不是吞没你的肉身,而是困住你的心神,让你永远留在幻梦之中,最后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献祭于苍山。”
听完,荆歌惊起一身冷汗,同她背向而靠的缘道嘟囔:“有这么邪乎?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可不想被困在大山深处。”
斜卧着的全真倒是一点没受影响,仍然自顾自美美饮酒,向缘道抛去了一个白眼,“瞧你那点出息,害怕的话,到时候上了山,抱紧你爷爷我的大腿就好了。”
缘道把白眼又扔了回去,“你还是少喝些吧,到时候醉酒了指定迷路,说不定还要哭着喊着等人来找呢。再说了,要抱大腿我也不抱你这个酒鬼的啊,肯定抱这里最厉害的仙君啊。”
语毕,缘道笑得谄媚,一点不见往日那个清秀自持的小和尚样,站起了身,就这样笑着走到了扶生跟前,恳求道:“仙君,我可以抱您大腿吗?”
原本相互依靠的人就这样抛弃了她,走向了大佬身旁,荆歌身子冷不防地歪了下,瞪了缘道一眼,却猝不及防地,又和扶生对上了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看着她。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全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起身将缘道提溜了回来,“你跟着扶生,让人家唯一的徒弟跟谁,跟我这个秃头老东西吗?那可不行,老和尚我还是童子身,可不能单独和小姑娘家家的待在一起,害羞。”
缘道被强制拖走,边走边唾骂了声:“我呸!你可真是不害臊!”
荆歌的注意力一时被一大一小的两和尚吸引,震惊于全真的话语中,回神后发现,扶生仍在盯着她。
他似乎在用眼神说:“你,会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