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浓郁撩人的香气似乎散尽了,荆歌的头脑彻底清醒了过来,对于扶生的反常也慢慢琢磨出了原因。
若非扶生被人夺舍,性情大变,那就是来客苍玄长老有问题。
从缘道和全真见到苍玄的反应来看,他二人应是不认识他的,她就不用说了,只觉着这人眉眼之间似有相熟之感,但绝对不曾见过。
扶生却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同他是相熟的。这并不意外,扶生是十四洲唯一的仙君——天守,认识一宗之长老,实属正常。
但扶生对一个历经千辛万苦敲响清音铃求助于他,又差点惨遭灭门的长老的态度,却异常难解,耐人寻味。
起初荆歌错误地认为是扶生因伤堪堪才愈性情有所改变,待人接物的方式变了,眼下看来并非如此,应是扶生从花田时便瞧出了“玄苍”的不对劲。
扶生不像她,演不了一点戏,面对一个身份存疑的来客,他很难保持往日的温和有礼。或许旁人觉察不出他的冷淡,但荆歌同他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日夜相伴了许多时日,他细微的转变,在她的眼里,都是能够被放大化的。
荆歌向着扶生眨了下眼,小声问出了心中的猜想:“仙君,这个苍玄长老,是‘假’的吧?”据她所知,扶生最怕旁人的欺骗,曾经因为宫中仙侍对他有所欺瞒,一怒之下遣散了所有,自此独来独往,凡事亲力亲为。
见身前人目光又恢复了狡黠灵动,扶生心头的颤动缓了些许,向荆歌轻轻颔首,“此事,不可声张,对谁都不要说。”
果真如此,荆歌兴奋地点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而扶生此刻成了可以同她共享秘密的“同伙”。
“绝对保密。”
扶生闻言又往后退了一步,向着书案旁走去,荆歌跟上,边走边问:“师父,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静观其变、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荆歌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计谋”都说了出来,立在书案旁等扶生的回答。
“苍山确实出现了异动。”
将一卷书册展开后,扶生眼神示意荆歌一同来看。
荆歌身子往前一靠,够着脑袋去看,一座高山跃然在纸上。她听见扶生继续说:“纵使‘玄苍’不来,为师也要去趟苍山。”
“带上徒儿一起吧。”荆歌兴冲冲地说,满脑子都是任务,虽然来怜青岛的“玄苍”是个冒牌的,但清禾交代的任务是完成他的请求,即找到碧海血莲。那朵血莲是中古圣物,从苍山被人所盗,那么,要追寻它的下落,也应当从出了问题的苍山查起。
扶生似乎有些迟疑,荆歌见状,扯了下他的衣袖,“师父,我知道您担心什么,灵墟竞会我没忘,在往返的途中修炼就好。”
从“观雨”之中亲眼目睹了谢浪被扶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众门派便从“观雨”中纷纷喊话,提出请求,望灵墟竞会往后延些时日,待弟子们沉淀几日再来参会。
扶生答应了。
眼下想来,应是扶生提前知晓了苍山的异动,才对谢浪下了重手,杀鸡儆猴,让蠢蠢欲动的各个门派,安分些。
好有时间去处理苍山的事。
扶生抬眸望向俯身注视着他的姑娘,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失控,差点酿成大错,心中羞愧翻涌,找不出丁点拒绝她的理由。
“好。”
“回去准备。”
没想到这么扶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荆歌眉梢悦然,笑着道了声:“徒儿告退,师父您注意休息,您的伤还没好利落呢。”
心上似有柳絮裹糖轻拂而过,扶生不敢看荆歌的眼睛,只垂眸看向展开的书卷,轻应了声。
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动。
荆歌未曾察觉,笑着退出,走了几步后却又突然退了回来,猛地贴近了扶生的耳畔,悄声说了一句话。
闻言,笔墨打湿了书卷,扶生心跳如珠雨落玉盘,再抬首时,撩人心弦的身影已不见。
在朝凤山当了几日座上宾的九狰,一回来便旁观了这一切,以黑猫的样态眯眼蹲立在窗台上,“喵”了声,对着扶生道:“你的尾巴,收一收。”
书案下,一条尾尖点蓝的银色尾巴来回摇晃,轻快愉悦,招摇放肆。
扶生看到了,却并不着急收敛。
他的妖相近日频频显露,因为她。
可此刻的扶生,根本无暇顾及因为心跳异常而兴奋晃动的狐尾,以及满室浓郁的气味。
他——扶生,仙骨,妖心,人相。
不伦不类,恶心至极。
偏偏这样的他,却听到了最为诚挚的肯定。
“在荆歌眼中,师父就是天上地下最好看的男子。”
“荆歌最信赖之人,当然也是师父啊。”
“荆歌,最最最喜欢师父啦。”